民主黨 2024 年的全國代表大會,於美中時間 8 月 22 日以賀錦麗正式接受提名、代表民主黨參加 2024 年美國總統選舉作結。此次全國代表大會,自由派的主流媒體個個追捧,保守派媒體的批評也有限。民主黨展現了令人驚豔的創意,以及政治人物的「能屈能伸」,風風光光地在與民主黨有不解情分的芝加哥,把支持者的情緒帶向另一波高潮。
不過在正式評論本次民主黨全國黨代表大會之前,這篇文章,首先讓我們來討論民主黨本次選在芝加哥舉辦全國代表大會的背景,以及這個城市不論對共和黨或民主黨來說,那難以取代的獨特地位。
全國代表大會辦在哪,怎麼決定?
首先,政治考量(如當地或該州選民的投票傾向等)在美國兩大黨選擇大會舉辦城市時的占比較小,或幾乎為零。兩黨絕大部分的考量,仍在一個城市是否有辦法容納數以萬計的黨代表、工作人員、媒體、支持者、及抗議人士。
同時,因為各政黨都會想辦法在全國代表大會週把宣傳做到最大化,所以每 4 年一次的大會,也需要想辦法迴避全美同樣引人注目的活動,例如奧運、美國職棒大聯盟(MLB)的明星賽等等,就是深怕若跟其他大型活動同時舉辦,自己在黃金時間的電視收視率、媒體討論度會被瓜分。
而若辦在美國南部的話,還需要擔心每年夏季考驗美國基礎建設深度的颶風。如 2012 年的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原定於 8 月 26 日在佛州坦帕灣開始,卻因碰到艾薩克颶風,不僅美南各區受到重大人員傷亡及財產損失,大會也被迫因天候而延遲一天至 8 月 27 日展開。
今年的共和黨及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分別把約 5 萬人帶到了各自的主辦城市──威斯康辛州的密爾瓦基及伊利諾州的芝加哥。而龐大的人流也代表著巨大的商機:根據兩邊的主辦單位預估,今年的兩場全國代表大會,分別為兩座城市帶來了 1 億 5,000 萬至 2 億美元的金流。

所以,歷年來,不分黨派的州長及市長,只要聽聞自己的城市正在被任何一個主要政黨探詢、調查是否有可能舉辦全國代表大會,都會全力配合並大力「招商」。若真的成行了,州政府與市政府也都會全力配合來確保全國代表大會的萬無一失──就算是在共和黨州舉辦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或在民主黨州舉行的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都一樣。幫忙封住一部份的城市、從州內其他地方調派警力(甚至徵求其他州的協助)、統合飯店及陸上和空中交通都是一些基本工作,因為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為主辦城市帶來的效益,實在是過於誘人。
芝加哥與兩大黨全代會的「長遠淵源」
綜合上述種種條件,今年絕不是芝加哥第一次舉辦美國主要政黨的全國代表大會。事實上,從 1860 年到 1996 年之間,芝加哥總共為民主、共和兩黨舉辦了 25 次全國黨代表大會,為全美之最。第二名的馬里蘭州巴爾的摩,和第三名的賓州費城則分別只有 10 次和 9 次。民主黨第一次在芝加哥舉辦全國代表大會,是在美國內戰之際的 1864 年;共和黨則更早,1860 年,正是在此地推舉了日後廢奴、帶領北方走向勝利、重新統一美國的林肯(Abraham Lincoln)。

根據《芝加哥論壇報》(Chicago Tribune)的歷史專題報導:在 1860 年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的準備階段,發跡於伊利諾州的林肯仍感到有些退縮,但當時的《芝加哥論壇報》早已不斷宣傳他是共和黨的總統候選人。然而,林肯仍然在忙碌的法律事務和總統候選人身份之間掙扎。同年 3 月,他在芝加哥經歷了一場艱難的、長達 11 天的法庭辯論,最終好不容易獲得勝利。
於是,林肯向當時美國的報業集團之一《論壇報》(Tribune Publishing),吐露了自己的顧慮。他對他的長期支持者,時任芝加哥論壇報營運主編、後來成為芝加哥市長的梅迪爾(Joseph Medill)說:「你們論壇報的那些小子把我捧得太高了。副總統這個職位怎麼樣?你們會感到滿意嗎?」
梅迪爾當然不接受這個提議。他為了說服共和黨在芝加哥舉辦全國代表大會,已經付出了很多努力,並力促城市建設了一個足夠容納大會的會堂。
梅迪爾說:「我們在這場舞會中,不打算排在任何音樂家的後面演奏。(我們已經為你下了重本,不可能讓你在關鍵時刻軟腳,讓其他人拔得頭籌。)你要麼選總統,要麼甚麼也別做。否則,你休想獲得論壇報的支持。我們不會浪費時間和精力在一個副總統候選人身上。」
總之,根據《芝加哥論壇報》這篇「涉己專題」的說法,因為梅迪爾堅持林肯全力以赴爭取總統候選人之位,也進而確立了芝加哥作為全國代表大會首選城市的地位。
芝加哥與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
講完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在芝加哥的經典故事後,接著看看民主黨:美國民主黨過往在芝加哥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全國代表大會,公認是在 1968 年 8 月──但,沒有任何好的印象。
1968 年,是美國政治達到內戰後最緊繃的時刻之一。
時任民主黨總統林登.詹森(Lyndon B. Johnson)帶領美國愈發介入越戰。到 1967 年年中,已有約 7 萬美國人在越南受傷或死亡,美國在越南殘酷的作為也讓國內外反戰情緒高漲,抗議四起。短短幾個月內,詹森總統的民調支持率便從七成掉到剩下三成五。於是,1968 年 3 月,在僅僅於新罕布夏州贏了初選的挑戰者麥卡錫參議員(Eugene McCarthy)7 個百分點後,詹森宣布自己不會競選連任。而隔天,他的支持率便從三成六回升至四成九。
同年 4 月時,黑人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恩博士不幸遇刺。全美各地出現暴動,種族關係愈發緊張。6 月,先前於 1963 年被刺殺的約翰.甘迺迪總統(John F. Kennedy)的弟弟羅伯特.甘迺迪(Robert F. Kennedy),同時也是 1968 年美國總統選舉民主黨黨內初選候選人之一,也不幸遇刺身亡。羅伯特.甘迺迪遭刺時剛贏下民主黨在加州及南達科他州的初選,原有望獲得民主黨提名。

民主黨當年在芝加哥的全國代表大會,便如此在被大量群眾抗議、暴力行為、警民對峙包圍之下進行。當時《芝加哥論壇報》的記者羅恩.格羅斯曼(Ron Grossman)寫道:「『68大會』這個詞語即將成為芝加哥歷史上與『艾爾·卡彭(Al Capone,芝加哥1920 年代著名黑幫首領)』一樣臭名昭彰的記憶。」
最終,民主黨在內外交迫的情況下,於 1968 年總統大選慘敗給共和黨的尼克森(Richard Nixon)。民主黨也因此一直到 1996 年柯林頓(Bill Clinton)總統競選連任時才回到芝加哥舉辦全國代表大會,大跳西班牙文知名流行舞曲《Macarena》,試圖用歡樂洗刷 1968 年記憶中的不幸與混亂。
「歐巴馬旋風」,也是由此發跡
講到「芝加哥」與「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的關係,除了 1968 年的「黑歷史」外,另一段支持者樂於歌頌,也必須一提的「美國政治歷史」,則一定是歐巴馬(Barack Obama)在 2000 年代的快速崛起了。

1996 年時,初入政壇的歐巴馬以芝加哥民權律師身分,順利當選伊利諾州州參議員,他的選區包括了部分的南芝加哥。他在該州參議院時針對黑人人權、死刑改革、社會醫療保險等多有建樹。2003 年時,他在芝加哥重要的「反伊拉克戰爭遊行」中進行演說,讓他在伊利諾州更加出名。到了 2004 年,因為當地主要的共和黨及民主黨籍候選人都宣布不參選,他在兩黨共 15 人競選伊利諾州聯邦參議員的途中,更殺出一條血路,最終在 11 月的選舉斬獲聯邦參議員席位。
而在 2004 年美國總統大選(當時為民主黨的凱瑞對上尋求連任的小布希)前,7月,於麻州波士頓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作為黨內冉冉新星,歐巴馬抓緊他千載難逢擔任大會主講人的機會,用他沉穩的音調、出色的口才,告訴來自全國的民主黨黨代表們,他心目中理想的美國:
「即使是現在,仍然有一些人在準備分裂我們。這些政治操縱者和販賣負面廣告的人,他們擁抱毫無下限的政治手段。讓我今晚對他們說,這裡不存在一個自由主義的美國和一個保守主義的美國──只有一個美利堅合眾國。也不存在一個黑人美國、白人美國、拉丁裔美國和亞裔美國──只有一個美利堅合眾國。
政論家喜歡把我們的國家切割成紅州和藍州;紅州是共和黨的,藍州是民主黨的。但我也有消息告訴他們。我們在藍州崇拜一位了不起的上帝,而在紅州我們不喜歡聯邦探員在我們的圖書館裡兜圈。我們藍州有人在當小學棒球的教練,我們紅州也有同性戀朋友。支持伊拉克戰爭的愛國者和反對伊拉克戰爭的愛國者都存在。我們是一個民族,我們所有人都向星條旗宣誓效忠,我們所有人都捍衛美利堅合眾國。」
其餘的歷史就此展開。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張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