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日商台籍主管「被降級」後的領悟：公司用我，要的不是「聽話的員工」
根據過去曾在日商及美商工作的經驗，美商企業的遣散金是按照解除合約餘下的時間發放，日本商社則是按照年資與「人情道義」。至於「人情道義」的尺度具體為何，就得看日籍最高總經理的「奇蒙子」了。
在日商工作時，我是台灣當地的最高階主管，在合約到期前被提前解約，當時稅前月薪約 10 萬台幣，最後領了約 50 萬台幣的遣散費，省吃儉用仍有足夠生活費支撐我再找到下一份高階職務──只是日商圈就不用再投履歷了，一旦你的位階是高管，在日本公司被不光榮辭退，就代表不可能再回到日商，沒叫你去切腹就算不錯了！
突發奇想，赴上海實地求職
我是在年底 Q4 被裁員的，在面試了幾家外商企業都沒下文後，突然想到同業朋友一直叫我去上海試試，於是一時興起，把關鍵字轉成簡體字「品牌經理」搜尋了一下，看到結果不禁深深地倒吸一口氣──因為光是上海「品牌經理」，居然就有 1,802 個職缺，這幾乎是當時 2004 年台灣人力銀行相關職缺總和的 3 倍。
當時中國大陸的人力銀行平台，以「前程無憂」、「中華英才」、「智聯招聘」三大人力銀行網站為首；雖然機會多，但我對於這些中資企業甚不熟悉。另外我也發現，若是消費性商品例如運動鞋，各個地區都有龍頭品牌，但可能過了條河或是跨一個省就不知名了，一時間還真不知如何投遞履歷。幾夜失眠後，我牙一咬，決定實地考察環境。我以 MSN 聯絡了 3 個死黨，搞定住宿後，買了張單程機票就殺去上海。
上海的冬天對於台灣人，簡直是「抱著黃蓮敲門」──苦到家了！
剛出上海浦東機場，我就後悔了。2 月的上海，平均氣溫在 4 度到 -4 度，比台灣低溫特報的氣溫還要低很多。台灣上班族孤身來大陸就業，常因為水土不符嚴重影響生理狀態，很多在農曆年前首次赴上海工作的台灣人，作夢也沒想到陣亡的理由是氣候，再來才是文化與飲食習慣。
在狂撒履歷一個月後，正要與友人商量打道回府時，我就接到了一通面試的電話：
「你是廣宏一先生嗎？」口氣冷冰冰的不知名小姐問道。
「嗯，我是。請問您是？」緊張中。
「下週二有空嗎？想請你來面試！」
「請問您是？」
「下週二早上 10 點，請你準時到我們公司面試。」對方口氣變得更不耐煩。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哪家公司？」
「我們是 X 集團旗下的 S 公司，建議您上網查一下自己投過的履歷唄！」對方講完就掛電話了。
中國企業面試初體驗
就這樣，我獲得了來上海的第一個面試機會。雖然接到通知的感覺不太好，但上網查了一下，發現這間公司是位於上海浦東地區八佰伴百貨對面，一棟地標性的商業大樓，心想應該不會太糟，於是決定前去，當作是一次面試練習，畢竟能得到面試機會，總是令求職者期待。我應徵的是一家運動品牌企業，職務是品牌經理，一般來說是公司的二把手，也就是總經理位階之下，消費品企業最重要的職務。
這家公司的門面裝潢時尚新穎，至少看得出來刻意設計過。前台是一位典型的上海女孩，有著看外地人的眼光，她領著我去一間採光不錯的會議室，告訴我在這等著。正當我下意識東張西望時，HR 就進來了，我用剛學的上海話問候：「儂好！」
HR 微笑道：「你是我第一個看到台灣人說上海話的，但是台胞獨特的尾音漏餡了。」
面試的過程比我想像的輕鬆。上海由於常住人口高達 3-4 千萬，競爭激烈，每天都得面對海量的簡歷，也導致通知面試執行的人，習慣冷傲與不耐煩的態度。反而是企業的 HR 中階主管，EQ 與水準很高，絲毫沒有表現出高傲或不耐煩。後來我才瞭解，上海具規模的企業，得面對來自世界各地的求職人才，HR 人員得具備雙語甚至是海外留學歸來的背景，也就是中國大陸俗稱的「海龜派」。經過第一輪面試過，HR 希望我再多等一會兒，因為面試後她覺得我所應徵的品牌經理可能太低階了，得有更高的主管來確認。
天呀！我心想，品牌經理已經是一家企業的二把手，現在這家中資企業居然要釋放更高的職務給我，看來這趟神洲之旅是來對了。我像是小太監進宮，被領著帶去總裁辦公室，原以為會遇見長得像省長的主管，出乎意料居然是一位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我內心再次一驚──難道這是企業家第二代嗎？
誰知道剛坐下來，年輕總裁劈腿就問：「你知道什麼是商業價值嗎？」哇！好大的問題，就像是問我對輪迴轉世的看法。正當我內心覺得這位年輕總裁是否接下來要問我光波二象性時，他微笑續道：「台灣的品牌經理，通常不了解中國消費品的商業價值和主張，我來告訴你需具備哪 3 種特徵才可能存活。」
以下是他的答案：
一、必須怪，有特色，才有可能在廣大的中國市場上顯現差異化。
二、必須怪得可愛。商業價值不能為怪而怪，還得順應市場的喜好。
三、可愛還得夠久，禁得起市場驗證，而非只是一時興起的快流行產品。
經過年輕總裁 10 分鐘的面試後，他決定錄用我，頭銜是「市場總監」，但試用期間的薪資只有人民幣 8 千元，換算那時候的台幣匯率約等於 36,000 元，比我之前在日商時的助理薪水還低。但歷經被辭退後，再次找到工作機會，我還是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起了個大早，繫著過緊的領帶，開啟了我生平第一次到中資企業打卡上班的日子。
回顧 2000 年初中資的消費品核心價值，部分仍然延續至今，簡言之，就是以邏輯檢驗每一個重大商業決策，確保背後能夠體現品牌價值，而非單純定價上的價格。那時候多數台商與外企在中國，比起挖掘品牌價值，更習慣直接用過往經驗執行，忽略了中國市場的特殊性。當年的總裁雖然年輕，品牌經驗或許不如資深工作者，但卻一語道出了中國市場特色，如今我雖已不在該企業，卻一直記得。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