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的地面型太陽光電，屢屢傳出光電「侵」農的爭議。而荷蘭的再生能源發展，卻是以由社區主動發起的「公民電廠」為主，也因如此，在一開始就避免了「滅農」的疑慮，甚至是「滅村」的不當設計。
這令人不禁好奇，身為「農業大國」的荷蘭，如何發展出以農為本、回饋社區的不同發電模式？
何謂「公民電廠」？
若要明白什麼是「公民電廠」，可以理解為由一群人──通常是一群在地人（如社區居民）或某個組織（如合作社）──集資蓋太陽能、風力、水力等再生能源設備。因為是眾人集資，因此要怎麼蓋也是大家一起決定。
至於收益，除了分配給集資者外，更常回饋給在地使用，常見的方式有老人共餐、弱勢照顧、社區改造等等。
台灣較有規模的公民電廠、加上有意推動的社區約有 30-40 家，而跟我們國土面積相差不大的荷蘭，則已有 700 多家公民電廠。
荷蘭人：長輩一起蓋堤防，我們這代一起蓋電廠
事實上，荷蘭並不是一開國就是大家現在印象中的滿地鬱金香。荷蘭有一大片國土低於海平面，就連荷文國名（Nederland）也是「低地國」之意。既然是低地國家，那麼堤防就是改造荷蘭易淹水體質的重要建設，因此，許多荷蘭爺奶、阿祖們，都有和鄰居一起蓋堤防的經驗。
當筆者於 2023 年 12 月拜訪美麗的小鎮盧嫩（Loenen）時，問起小鎮居民為何想蓋社區的公民電廠，居民們不假思索地回答：「因為爺爺們一起蓋了堤防，到我們這一代一起蓋電廠，這很自然。」這麼出於直覺的答案，也體現出台、荷對於民主認知的不同──台灣人常常希望靠投票翻轉一切，荷蘭人卻更仰賴日常的行動與群眾共同參與。
2013 年，Loenen 參與阿珀爾多倫（Apeldoorn）市政府的提案競賽，獲得來自市府的 20 萬歐元啟動基金，並利用這筆基金成立了營運合作社。第一桶金的 20 萬歐元（約新台幣 689 萬元），開放居民申請裝設太陽能，而居民裝設後，須將光電收益的 3.5-5% 回流至基金；待資金量回到 20 萬歐元左右，再開放下一梯次的申請。
下一階段，Loenen 將結合社區內的太陽能，以及家中的儲能設備，並搭配能源管理系統，在電力市場電價較低或負電價的時候，將儲能設備、電動車充電；若遇到市場上電價較好時，則將電出售到市場，為社區增加更多收益。
上述這種稱為「社區型虛擬電廠」（Community-based Virtual Power Plant Project，cVPP）的模式，還曾在 2020 年獲得當年度歐洲永續能源獎項的肯定（Award at the EU Sustainable Energy Week 2020）。
看到台灣，我們雖然是一座科技島，但智慧電表預計 2024 年裝 300 萬台（低壓用戶），而全台有約 1,400 萬戶，換句話說，全面安裝要等到 2035 年。但更關鍵的，是如何將智慧電表的資訊，轉譯成有用的訊息，並且即時回饋給使用者，才能引導大家改變用電行為。以荷蘭城鎮 Loenen 為例，現階段即是依靠智慧電表及 APP，讓居民可以集體、即時地調整用電行為。
真正以農為本的營農光電
荷蘭是農業大國，而近年來荷蘭也大力推動光電板的裝設，除了裝在屋頂，也在討論如何設計出融合社區需求、以農業為主的光電板。
首先，並非所有作物都需要全日照，有些作物反而需要遮陰，因此會採用黑網來輔助，但黑網不但可能傷害鳥類，也會製造廢棄物。下方照片中位於荷蘭海爾德蘭省 Emmerichseweg 的覆盆子農場，就是利用太陽能板，來減少黑網的使用。半透明的太陽能板，也是為了作物而客製化的特殊設計。
另一方面，台灣推動營農型光電政策時，也鮮少看到學術單位投入。而荷蘭著名的農業大學瓦赫寧恩大學（Wageningen University and Research Center，簡稱 WUR），則已著手開發營農光電的生態標章，研究內容包括生態、土壤等等。
台灣該怎麼借鏡？解方：民眾應有主導權
或許有人會說，荷蘭是因為土地大，發展光電才比較順利。但根據筆者親身在荷蘭訪問社區、市政府、大學的心得，我認為荷蘭真正的優勢在兩方面：一是民眾「由下而上」的民主行動，二是有政府「由上而下」的支持。
在筆者拜訪 Loenen 當天，也有好幾位阿珀爾多倫市府的新任官員共同出席，為的就是學習在地社區的成功經驗。這些官員說，支持公民電廠的原因很簡單：民眾的參與度高，市政團隊做事才能獲得民眾支持。
相較之下，台灣的能源轉型之路之所以曲折，很多時候未必是因為硬體技術不足，而是在於民眾參與、決策的空間不夠。要促成真正的轉變，關鍵是政府機關需要轉換心態，應當讓綠能發展的決定權與所有權交由社區、公民，如此一來，才能避免重蹈「光電滅農或滅村」的覆轍。
執行編輯：羅思涵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