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碎維拉斯奎茲《鏡前的維納斯》的玻璃、馬鈴薯泥噴濺在莫內的《乾草堆》、蛋糕砸完換南瓜湯潑灑在達文西的《蒙娜麗莎》之上,接下來呢?我們當然不希望有接下來。
當藝術傑作成為被攻擊之對象

光是 2022 年,已開發國家就發生了 38 起與氣候訴求有關並且攻擊名畫的抗議事件,而 2023 年一直到 2024 年的 2 月中之間,也不斷有博物館展品及藝術品遭到襲擊的情形。在藝術史上,很少有如此多的傑作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受到破壞。
不過,為什麼博物館裡的藝術品會成為抗議者攻擊的目標呢?回顧一些歷史上著名的案例,例如:為了抗議當時對女權主義者的迫害,1914 年一位女權主義者持刀砍劃了倫敦國家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 London)裡展示的名畫《鏡前的維納斯》;1974 年,《蒙娜麗莎》在東京國立博物館展出時,一名身障女性在其保護玻璃上噴上鮮紅色的油漆,表達對博物館身障政策的不滿;同一年,一位藝術經銷商直接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展出的畢卡索《格爾尼卡》上以紅漆寫字,抗議當時美國總統的政治特赦行為;而 1978 年一名憤怒的荷蘭藝術家割壞阿姆斯特丹市立博物館(Stedelijk Museum Amsterdam)裡的梵谷畫作,作為對當地政府不滿的報復行為。
從這些例子不難理解,博物館內代表「文明、舒適與安穩」的藝術作品,在面對社會衝突和政治爭議時,往往被認為與社會存在的不公平與不平等現象相互對立,破壞它們也就成了挑戰現有體制或對社會現況發聲的最直接手段之一。
此外,襲擊藝術品還能引起公眾密集的關注、媒體的大幅報導,姑且不談這項行為是否合理合法,由近年的新聞報導來看,襲擊藝術品確實有助於將抗議者的訴求推向更廣泛的社會舞台,提高能見度。在這樣的情形下,也變相讓一些藝術作品,如《鏡前的維納斯》、《蒙娜麗莎》等名畫,直至今日仍不斷成為被攻擊的目標,不僅凸顯藝術品的脆弱性,也反映了藝術品背後涉及的社會文化象徵與政治意識形態。

網路上已有許多專家學者們,針對「抗議者破壞藝術是否能達到訴求」這件事進行了不少討論,筆者就不在此贅述。不過,既然提到了一連串的藝術襲擊,就不能不來談談博物館的因應措施了。
珍貴的文化遺產,遠比人們想像得還要脆弱
儘管近年襲擊藝術品的環保團體再三強調,他們的目標只是獲得媒體和民眾的高度關注,因為過去針對煉油廠、油輪或是儲油設施的佔領,可以說幾乎沒有像襲擊藝術品這般受到媒體的大肆報導。這些團體也不斷重申,他們無意真的破壞這些名畫和展品,因此大多都是針對有玻璃保護的作品或屬於複製品的展品下手,同時選擇容易移除的非腐蝕性物質來降低損害。
然而,面對這樣的抗議行為,雖然博物館能理解抗議者為氣侯而戰的理念;但如此激進的作法,即便是鼓勵和包容不同意見交流的博物館也無法認同。因為這些損毀防護玻璃、灑湯、潑漆或是將自己黏在畫框上的行為,都嚴重低估了珍貴展品的脆弱性,任何大幅度的震動與撞擊,都可能影響百年畫作的顏料層,導致剝落或出現裂痕的情形。
此外,碎屑或液體物質也可能會嵌入、滲進畫作邊緣及邊框,增加保存維護的困難。加上受到抗議影響的畫作往往需要卸下重新檢查與清潔,不僅耗費修復人力與成本,也影響了觀眾的欣賞權益。考量每一件展品都是全人類的無價寶藏,具有不可取代性,因此,即便這些抗議活動暫時還沒有對任何展品造成永久性損害,博物館都堅決反對這樣的行為。
博物館現有的 5 大基本安檢措施
隨著藝術品成為近年抗議者頻繁襲擊的目標,博物館相關的維安議題也逐漸浮上檯面,成為了社會大眾關注的焦點,究竟博物館該如何防範來勢洶洶的抗議者呢?
目前博物館現有的安檢措施,主要包含以下 5 種方式:
一、部分博物館入口處設有安檢區,能檢查民眾隨身攜帶的物品。這些安檢區可能會包括金屬探測器和 X 光安檢機,以確保沒有任何可能對展品造成損害的物品進入博物館內部。
二、一些館所會限制遊客攜帶的袋子大小,像是要求遊客將大型行李、背包等物品存放在指定區域,以減少潛在危險物品進入展區的疑慮。
三、許多博物館會派駐保全人員在展廳間巡邏,加強維護參觀秩序和公共安全。這些保全人員都受過專門的培訓,能應對可能的風險和威脅,並且迅速處理任何突發情況。

四、大多數博物館會利用現代科技,例如監視器、警報與感應系統等,來掌握展覽空間內的活動情形。
五、針對較為脆弱的展品,會採取像是加裝玻璃罩、周圍設置護欄等方式,來降低遊客直接碰觸到珍貴展品的可能性。
防患未然!聘請前軍人指導、便衣警察巡邏
然而,考量既有的安檢確實難以防範氣候抗議者的有心攻擊,因此不少博物館也不得不開始加強維安層級,採取更多措施來預防可能的襲擊事件。
舉例來說,一些博物館增加了對遊客隨身包袋的安全檢查與限制措施,像是德國萊比錫美術館(Museum der bildenden Künste Leipzig)就新增禁止大型包袋進入美術館的政策。而包含德國巴貝里尼博物館(Museum Barberini)在內的館舍,則要求遊客參觀前必須先寄放外套與包袋,藉以降低潛在的襲擊行為。
除此之外,美國蓋蒂博物館(Getty Center)和一些德國的博物館,還進一步聘請前軍事人員來指導和傳授保全人員如何透過監視器或現場觀察,推測哪些人可能是有備而來的抗議份子。甚至,西班牙的索菲亞王后國家藝術中心博物館(Museo Nacional Centro de Arte Reina Sofía)還雇用了便衣警察來巡視展場,藉以防患未然,好在抗議活動發生前能先行攔阻。

這些強化的因應政策與安全培訓,無非都是確保第一線人員具備應對藝術襲擊時的能力,像是巴黎奧塞美術館(Musée d'Orsay)的保全,就曾成功阻止一名打算向高更畫作潑湯的抗議者。當然,博物館之間的互助也不能少,許多地區博物館會即時分享任何可疑的活動或抗議資訊,並且定期確認有關抗議團體的動向,來掌握可能的潛在風險。
在加強安全維護、維持開放包容之間尋求平衡
儘管能理解抗議者們試圖以一種能吸引大眾注意、獲得媒體關注的戲劇性行動表達訴求,但他們不該低估破壞藝術導致公眾疏遠的嚴重性。當大眾一遍又一遍地看到同樣的行為並產生厭煩之餘,也應省思是否該採用真正有效,且能凝聚社會支持的策略,來倡議所堅持的理念。
另一方面,博物館強化後的安檢措施仍然無法百分之百確保公開展示的展品能遠離有心人士的刻意襲擊,能做的是盡力完善防護措施,盡可能降低藝術襲擊的風險,並且減少藝術襲擊發生後可能對畫作造成的影響。畢竟博物館作為無障礙、開放包容的公共空間,大眾也不希望看到博物館成為戒備森嚴而且難以親近的場域。
在當前的情況下,博物館必須審慎地在防範抗議者的攻擊,以及維持開放的參觀環境之間,取得適當的平衡。同時,面對氣候抗議者將博物館視為不同立場訴求的工具,博物館也該進一步思考自身對社會正義與生態環境永續性的承諾,實際上又實踐與落實了多少。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