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撰文：廖宥甯／換日線校園大使
無論是媒體報導、選課人數還是校園內部口碑，由國立台灣大學（下稱台大）經濟學系副教授馮勃翰開設的「影視幕後的商業運作」，絕對是學生心中的「台大熱門通識課」之一。
在這門有一半學生需要藉「投履歷」才能修習的課堂中，坐在講台下的除了台大在學生，亦不乏許多台灣影視與創意產業的從業人員。
馮勃翰利用這堂課打造了一個「產學合作」平台，為台灣影劇產業培養出「不一樣」的人才──他告訴我們：「影視娛樂產業是多領域的交會，包含科技、商業、創意與文學，我們要關注的是，『未來』的產業發展需要什麼樣的跨域人才。」
當全球影視產業走入「亂世」，台灣需要什麼樣的人才？
「影視幕後的商業運作」最初緣起自 2017、2018 年，馮勃翰在經濟系開設了課後的「創意產業讀書會」；2019 年，老師以此為主題，進一步將課後讀書會發展成經濟系的選修課，並且往實務應用方面轉型，全校各系學生漸漸慕名而來；最後，在 2021 年成為了台大的一門通識課。
「這門課一半的名額採抽籤制，另一半開放投履歷和回答問題來申請，在問卷中我會問學生：光是聽到課名，會對這門課產生什麼期待？」馮勃翰笑著揭曉最常見的回答：「很多學生想知道怎麼業配、如何行銷宣傳影視作品。」令他意外的是，甚至有人好奇如何將政治元素融入影劇，或運用戲劇進行政令宣傳，對修課的期待簡直五花八門。
馮勃翰觀察到，不少人一聽到「台灣影視產業」，首先會聯想到「過去」20 年的產業樣貌，「但我們要看到的是『未來』的影視產業，需要什麼樣的人才？因此在電影創作之外，我們也要培養現在相對薄弱的管理、財務、版權經營專業者。」
馮勃翰也洞悉到，「其實有關影視、創意產業的原文書，在台灣通常很難擁有一個較為精確的譯名，可見來自好萊塢體系的相關知識在我們這個社會中──從電影產業到出版業，大家的了解還不夠多。」
網路、大數據和 AI 科技，為串流影音平台帶來巨大改變，也影響了好萊塢影視產業的價值與資源分配──馮勃翰視這樣的時代為「亂世」。而亂世和變局往往能帶動新人異軍突起、新舊典範交接，最值得研究與分析。
「要觀察影視產業中的現象，需要跨領域的知識和專業，所以我們透過如好萊塢雙罷工（演員工會、編劇工會罷工）等耳熟能詳的案例，提供進行跨領域分析的練習機會。」
開箱課程：從科技、經濟學到社會學，以不同切面談影視產業
根據馮勃翰老師的授課規劃，每年「影視幕後的商業運作」會有幾個固定的招牌單元，以及隨時事調整與增加的新內容。打開 2023 年度課表，不難發現尤其聚焦於「科技如何重塑娛樂產業」的相關命題。
馮勃翰在課堂上大量援引好萊塢案例與數據，「畢竟美國的數據是做得最好、最完整的。」他從大都會歌劇院（Metropolitan Opera House）的「歌劇直播經濟」談起，也討論串流服務（OTT）在這幾年如何改變產品、通路與市場，並分析怎麼利用大數據打造熱門的影視 IP。
除了探討數位科技對娛樂產業的影響，實際修課後我發現，「影視幕後的商業運作」也會介紹影視產業中的「經濟學」模型，例如編劇市場的逆選擇（Adverse selection）；還能學到「社會學」理論中的社會網絡、社群認同與從眾行為，如何影響票房成績。另外，「高概念」、「硬資訊」與「軟資訊」等劇本創作相關知識，以及出版業在網路和實體銷路的不同發展面向，也都是這門課的課程範疇。
或許有些人會好奇，非本科系的大學生們，是否真能統整影視、商業與數據等領域的資訊？就算統整了，能成功做出進一步分析嗎？畢竟要深入了解一項領域已非易事，遑論同時兼顧不同學門的視角。
「所以在我的課堂上，期末報告是 Optional（非必須）的。我認為那只是提供學生一個練習的機會，有興趣的人自己找一個現象研究。」如果學生對於寫報告感興趣，馮勃翰還會額外撥冗進行討論，「撰寫前，我會開放學生預約 office hour，確立期末報告的方向；報告成績出來後，我會再開放一次會談時間，和同學討論這份報告寫得好不好、有沒有可以延伸的方向。」
提供「課後」產學合作平台，擔任業界與學生的媒介
「這門課的產學合作成功案例，通常不是發生在課程期間，而是課後。」從 2021 年開始，馮勃翰老師便建立「影視幕後同學會」臉書社團，歡迎不分學年、所有修過課的學生加入，後來也漸漸發展為一個提供產業界與學生互動的平台。
除了老師本人定期會在社團中分享影視產業相關研究、新聞，也有不少從業者會在社團內發布徵才消息。「有些社團裡的學生會透過這個平台找到工作，例如數位行銷公司的實習生、服裝設計師的助理，或是參與影視製作的『初剪試片會』，幫片商看電影、提供來自觀眾端的真實回饋，甚至幫助行銷策略的制定……」
談到「產學合作」的成功案例，馮勃翰如數家珍，「曾經有電視台主管跟我說，他遇過程度最好的學生，正好都是來自我們『影視幕後同學會』這個社團。」
馮勃翰不只擔任業界與學生端之間的媒介，也會舉辦實體的「影視幕後同學會」，邀請業者與校友現身分享。學長姐們畢業後的職涯發展經驗，有助於大學生初探不同領域的可能性；而比起純線上管道，實體聚會更能讓同學接觸到各種合作機會。
「不過，報名實體『影視幕後同學會』的人還是太多了，最後還是得抽籤。」看來不管是校內選課或是舉辦課外活動，馮勃翰都必須面對「報名踴躍」這個甜蜜的負擔。
對「台劇大爆發」現象的獨到剖析
「影視幕後的商業運作」修課狀態如此熱絡，不免令人想到近年頗受討論的「台劇大爆發」現象。訪談最後，馮勃翰老師也分享他對這幾年台劇在品質、收視率與關注度都大幅提升的觀察。
「台灣影劇這幾年受到政府補助與投資支持，製作經費增加，所以質感有所提升，題材也更多元、更敢於嘗試。但我認為，台劇還是要從政府支持轉向市場導向，慢慢減少政府補助的比例，才能形成體質較為健康的產業。」他點出台灣影視產業可能面臨的問題。
「此外，有些台劇在國際市場的表現仍顯不足。如果台劇無法在國際市場上獲得收益，那麼由政府補助的高預算戲劇，最後可能還是沒辦法回收成本。」不過，馮勃翰依然肯定政府補助所帶來的效益，至少讓台灣影視劇更有空間勇敢嘗試、練習不同的類型。
那麼，如何能讓台劇的觀眾不再侷限於台灣，真正走向國際？這也是馮勃翰認為台灣業界應該思索的課題，「如果受眾只在台港澳，那像 Netflix 等國際平台就沒必要出高價跟我們買版權，他們也會評估這些作品是否能在全球各地上映，並且獲得高收視率。」
「台劇現在的隱憂是作品內容不夠國際化──或者說在國際市場上的實力並不強。我觀察到泰國、土耳其和印尼等國，現在也陸續有作品已經走進國際視野，這是我們可以學習的地方。」而在這個新趨勢異軍突起、老方法不一定合用的「亂世」，面對風起雲湧的未來，馮勃翰老師正繼續在台大校園中，努力培養出新的人才與能量。
《關於作者》
廖宥甯 Jocelyn Liao
是 Z 世代成員也是九年級生，想進入新聞業的歷史系學生，未成年即在台灣各城市間漂泊的彰化鄉下小孩，姓名第三個字為了平仄和諧請讀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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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