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留學，你會想到去哪裡呢？根據教育部統計（註一），台灣最多人留學的國家為美國，其次是澳洲、日本、加拿大、英國。相較之下，前往中國留學似乎是一個較少被討論到的選項。
我曾遊歷中國上海、杭州、貴州、成都，這幾次獨特的經驗，有些推翻了我既有的認知，也讓人不禁好奇：在中國留學是什麼樣的一種體驗？那裡的學制與學習氛圍，又有哪些特殊之處呢？
於是，我拜訪了取得「湖南大學建築學碩士」與「銘傳大學建築學系碩士」的設計師李典錞，聊聊他在 2017-2018 年間的湖南經驗，以及他對於兩地碩士生活的觀察。
湖南大學：從千年書院到「雙一流」
位於湖南省長沙市的湖南大學（HNU），起源於北宋時期的「嶽麓書院」，為中國古代四大書院之一，著名的「學長」包括曾國藩、左宗棠、梁啟超等人，從西元 976 年建成至今，已有超過一千年的歷史。後來經歷了高等教育改革，轉型為如今的大學制度（中國稱為高校），並被列為頂尖的「985」、「211」和「雙一流」。
所謂的 985，是 1998 年 5 月，中國官方選出 39 所學校建設為研究型大學，包括著名的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等。後來，官方又選出約 100 所大學，可優先取得補助經費成為「面向 21 世紀的重點大學」，是為 211。
到了 2015 年，官方則提出「雙一流」建設計畫，意為「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向成果顯著的學校挹注更多的教育資源。而不論如何變革，湖南大學一直列名其中，吸引著中國前 1% 的學生前往就讀。
李典錞在銘傳大學就讀建築系大三時期，就曾透過系上的交流管道，前往湖南大學建築系，以交換學生的身分學習半年。研究所時期更進一步前往當地攻讀建築碩士。
湖南大學的建築碩士又分為「學術碩士」與「專業碩士」，前者更強調建築理論與論文研究，後者則著重於實務工作的教育。李典錞選擇了前者，展開自己對於建築知識的探索。
從學習制度來看，湖南大學建築設計課每學期只有一次的評圖，也有許多課程會密集而壓縮地在半學期內上完；銘傳大學每學期則有 2-3 次評圖，且課程較平均分配於一整個學期之中。對於學生的「體感」而言，湖南大學的學習節奏是快、狠、準，銘傳大學提供的則是穩定而從容的學習氛圍，需要學生對自己的時間安排有更高的要求。
從一堂「城市風水課」，體感中國的矛盾與底蘊
李典錞在湖南大學一年期間修習了許多課，包括「綠色高層建築設計」、「中國古建營造與設計課」、「中外建築史課」、「建築聲學設計課」等。在所有課程中，李典錞最受啟發的一門課是「城市風水學」。
堪輿，堪為天道、輿為地道，也就是「風水」。看似迷信，但如果從科學的觀點來解讀，風水其實是一門「空間心理學」。
舉例來說，有一風水觀的說法是不能「樑壓床」，從空間和心理學觀點而言，較矮的空間容易造成壓迫感，讓人睡不舒適。因此李典錞認為，堪輿是古人對於格局、地理環境、生活習慣的綜合結論，講究人在空間中的和諧感受，不能全然以「迷信」為由去否定。
李典錞之所以喜歡這門課，是因為「風水發展至今更像是一種文化，當建築遇上風水，就像是在很理性的框架中，注入浪漫的思考。」
他也提及自己對於「城市風水學」這門課的觀察。教授一方面能傳授如此有歷史文化縱深的學科，另一方面也會半自嘲、半認真地避免被冠上「封建思想」（註二）的標籤。那些課堂上的笑話，都走在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之上，一端是數千年的文化底蘊，另一端是經歷過大革命的現代中國。
如此一來，新舊之間是一種「平衡」還是「矛盾」呢？我問李典錞，他也說不上來。但說不上來也沒關係，至少他透過身處現場，坐在兩端之間，親身體會了這種傳統與當代相互激盪的日常。
學習氛圍有多「捲」？親身體驗就知道
在學習氛圍方面，李典錞觀察到，湖南大學學生們的口條訓練非常扎實，同學們面對課堂提問時，總是可以具體分析該問題的脈絡，再進一步提出自己的見解，「每回答一個問題，就像是發表了一場完整的短講」。
他還發現，所上從不點名，卻也沒有同學翹課；上課時才剛分配好小組作業，下課時大家就著手討論與分工，自動自發學習的氛圍很濃厚。
由於位處內陸地區，湖南大學冬天時常只有 2-3 度的低溫，即使是這樣的天氣，許多同學還是會前往圖書館自習，甚至因為想去圖書館的人太多了，導致大家要提早一小時在門前排隊。
若以中國的網路流行語來形容這樣的狀況，大概是「很捲」，意指內部競爭激烈的「內捲」現象。或許在崇尚自由從容的美式文化中，這樣的學習氛圍會被批評為過度用力、過度在意成績；但李典錞也認為，在競爭激烈的中國，許多人必須經由長期的努力才得以進入湖南大學就讀，甚至背負著家裡的期望，因此大家都非常珍惜在這裡的學習機會，養成了這樣自律又追求完美的精神。
李典錞的中國建築觀察
除了學校中的生活，他也旅行至哈爾濱、蘭州、重慶、上海、蘇州、杭州、南京、亞布力等地，實際走訪喜歡的中式傳統建築（像是岳陽樓、雷峰塔、拙政園等），親眼見證那些曾從課本上知道的地點，也啟發了他對於建築的「時間縱深」的想像。
他認為，「每個城鎮，每個城市，都因為地理條件、人文風情，有各自獨特的建築型態與構築方式。一磚一瓦，都有匠人的溫度，透過這些古建築，可以突破時空，與過去的人們對話。」
此外，中國不只有傳統建築，近年來也因地廣與資金條件，邀請了許多國際建築師在當地進行建設，他曾到知名建築師扎哈哈蒂（Zaha Hadid）所設計的「梅溪湖國際文化藝術中心」，走入長沙這座城市的「鋼鐵芙蓉」，體會光影與線條所帶來的變化與空間感。
不論是中式傳統建築，還是當代前衛作品，中國的確有許多時間長、規模大的建築可以研究。對李典錞而言，這些課堂外的實地參訪，就像一本本大書，讓他得以或去印證、或去推翻自己對於建築的認知，更深刻地理解空間與人的藝術。
註一：作者於寫作時間，查詢到最新的統計來源為「111 年度世界各主要國家之我留學生人數統計」（更新時間 112 年 11 月 1 日），美國有 20,487 位、澳洲 11,877 位、日本 4,887 位、加拿大 3,800 位、英國 3,235 位。來源：教育部國際及兩岸教育司。
註二：在中國文化大革命時期，主張破四舊、立四新，而「封建思想」即是被打擊的對象。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