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就可以上天堂、入地獄?秘魯「啟靈藥」體驗教我的事

啟靈藥物常常被現代人渲染為可以讓我們知曉宇宙奧秘、帶來全新視野、引導我們開悟等等,隨著啟靈藥物逐漸進入大眾視野,開始有許多人想要透過服用啟靈藥物提升意識、解決自身的問題,因此跑到南美洲嘗試死藤水。
喝了就可以上天堂、入地獄?秘魯「啟靈藥」體驗教我的事

正在進行儀式的薩滿。

Photo Credit:Elena Kitch@Shutterstock

最近到秘魯完成了夢想中的死藤水啟靈儀式,也有幸遇到朋友介紹庫斯科(Cusco) 的薩滿 Roberto。本來是打算年底再前往的,但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我和伴侶在 9 月中決定提早前往秘魯圓夢。

啟靈藥物如死藤水、神聖仙人掌在秘魯及巴西等南美洲國家合法。請勿在非法的國家嘗試!

揭密南美洲啟靈藥儀式

啟靈藥儀式結合南美洲薩滿教泛靈信仰,薩滿的角色類似祭司,將會引導參與者服用由死藤、神聖仙人掌等天然草本熬製成的液體藥物。這些植物有改變且拓展人類意識的效果,許多科學研究顯示,服用後可以治癒上癮、精神疾病及創傷後症候群。但實際效用如何,可能因體質、身體狀態不同等因素而異,以下僅分享個人體驗,並非專業醫療建議。建議讀者在嘗試前務必諮詢專業醫療人員,保護個人身體健康。

一場儀式多半持續 5 到 6 小時,過程中薩滿將搭配音樂演奏,結合音叉、笛子、鼓及水晶缽等等,並使用當地的語言唱頌,引導儀式參與者與神靈接軌,療癒我們的身心靈。對相關議題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考 Netflix 紀錄片《改變你的心智:用啟靈藥物新科學探索意識運作、治療上癮及憂鬱、面對死亡與看見超脫》

三天儀式行程

依據薩滿及地域習俗的不同,儀式行程有蠻大的差異,比方說有些是連喝 4 天死藤水,或者是死藤水喝完再喝 Wachuma 神聖仙人掌。我們的薩滿 Roberto 安排的是 3 天的儀式:

第一天:Chulla Chaka 藥草桑拿,用於淨化我們的身體及靈魂。

第二天:Wachuma 神聖仙人掌儀式。配合仙人掌是陽性植物,儀式在白天進行。

第三天:Ayahuasca 死藤水儀式。由於死藤水是陰性植物,儀式在夜晚進行。

除了 Chulla Chaka 之外,後面兩天的儀式都要服用天然草本啟靈藥物,且儀式過程持續 5 到 6 小時。
就我的個人體驗而言,雖說兩種植物的效果可能持續 8 到 12 小時,但實際上顛峰在 4 到 5 小時就結束,剩下的時間比較多用來反省和內化。我喝完整體精神都蠻好的,並未感覺需要休息。

第一天:Chulla Chaka

從洛杉磯(Los Angeles)搭機飛到利馬(Lima)再轉機到庫斯科(Cusco),花了快十一小時終於落地,出了庫斯科機場後,地陪 Alan 很親切地迎接我們。為了避免我們有高山症狀,Alan 順手塞給我們幾顆古柯糖,沿途講解庫斯科的地標與西班牙殖民、印加文明間的關係。

由於隔天馬上要進行儀式,我們簡短地在庫斯科市中心觀光,享用午餐、購買一些當地的織品後,傍晚就前往飯店休息,調整好心情準備接下來連續 3 天的儀式行程。

在當地市場採購。圖/Kiki 提供

第一天的儀式地點在距離庫斯科市中心約 17 分鐘車程的一處山區風景區 Wakapunku,Alan解釋這個地點的翻譯為巨石(Waka)門(punku),亦有通往聖堂的大門含意。抵達後徒步 15 分鐘左右進入森林,便見到了薩滿 Roberto 和他的家人及助手們。

Roberto 說我們接下來就是靈魂上的「一家人」,在儀式過程中我們互相依賴,並且信任他們來引導與神靈接觸。在場所有人都參與 Chulla Chaka 儀式,就連Alan 也被邀請一起洗桑拿,大家就如薩滿所說,像個大家庭一樣沒有隔閡。

我們拾起三片古柯葉,將其黏在一起成為 Q’inti,作為祈禱的容器,開始儀式。大家換上泳裝及輕便的衣物,依序進入到作為桑拿小屋使用的小帳棚屋,一走進就發現小屋中間的地上挖了個洞,Roberto 的助手們將用柴火燒熱的石頭放進洞中,並且淋上藥草水,兩者碰上後便散發出天然的蒸氣。

進行藥草桑拿的小帳棚屋。圖/Kiki 提供

進到小屋時我們大聲叫喊著「Apuchai」,唱歌打鼓、歡天喜地的慶祝。等到整個小屋都充滿蒸氣後,在音樂唱誦中 Roberto 搭配不同的儀式行為,依序開啟四道能量門:火、風、土、水,時而拿藥草葉拍打我們的身體,或是用音叉震動身體的脈輪、在身體上淋上冰涼的藥草水等等。

桑拿期間我們在小屋裡跟著泥土、樹葉躺在一塊。有些人可能會覺得不太衛生,但我反而覺得可以不計較都市人的乾淨標準,直接倒在地上放鬆休還蠻舒服的。把自己弄得全身是汗、躺在地上沾上些泥土,讓全身充滿著草藥的味道,才有一種真正與大地相連的感覺。

整個過程大約持續 3 到 4 小時,結束時我們身上被塗滿藥草膏。為了讓藥草慢慢發揮效果,桑拿結束當晚不能洗澡,到了隔天才能淋浴。

洗完桑拿的合影,最左邊是地陪 Alan,穿著白色衣服是薩滿 Roberto。圖/Kiki 提供

從第一天起到最後一天死藤水儀式結束,參與者只能吃水果和藜麥蔬菜湯果腹。在 Roberto 建議下,我們打消到庫斯科市中心買紀念品的行程,直接回家休息,慢慢調整心情迎接第二天的儀式。

第二天:Wachuma 神聖仙人掌

秘魯啟靈藥儀式來到第二天,因為我們要服用身為陽性植物(Father plant)的 Wachuma 神聖仙人掌,因此選在白天進行儀式。

儀式的地點首先是在距離庫斯科中心約 10 分鐘車程的月亮神殿 Moon temple(Temple de la Luna),薩滿 Roberto 說這裡保留了亞特蘭提斯時期的幾個神殿遺跡,也是適合闔家健行的地方,我們在儀式當下就有看到其他觀光客,還有人騎馬呢!

儀式剛開始,吹著笛子的是薩滿 Roberto。圖/Kiki 提供

在入口處喝下仙人掌後約莫 10 分鐘,我們開始徒步走向第一個神殿──太陽神殿。抵達後我們坐在遺跡上,Roberto 使用音叉及笛子讓我們與太陽的能量共振。神奇的是,太陽光總會在音樂快結束時,剛剛好地照耀在我們身上,彷彿聽見了我們的祈禱,熱情地給予我們「陽光馬殺雞」。

遺跡上的座位很像古代高科技太空船的駕駛座。圖/Kiki 提供

接著我們前行到第二個神殿──風神殿,在這裡可以明顯感受到風的舞蹈,越往神殿走近,風的蹤跡就越明顯、越輕快。我們坐在神殿入口前方,一邊手牽著手一邊閉著眼深呼吸,感受自身的氣息如周遭的風一般飛舞著。

風神殿入口。圖/Kiki 提供

在不同神殿間移動的過程好像在玩薩爾達一樣,將一路上遇到的關卡一步步解決。隨著時間變化,Wachuma 的作用也蔓延到全身,一開始想嘔吐的不適感,轉為全身肌肉放鬆、輕盈的感覺。我感覺自己與身體連結也變得更深,甚至能將感官擴及至大自然,將自己浸沒在大自然的變化之中。

從風神殿往外眺望。圖/Kiki 提供

薩滿的助手 Jason 在風神殿前方吹著笛子。圖/Kiki 提供

儀式的尾聲,我們來到最後一個神殿。神殿上刻有似閃電又似蛇的神奇紋路,由下往上延伸,彷彿將天地的能量互相貫穿起來。薩滿引領我們踏上神殿的石階,我抬頭仰望天空,閉上眼睛像在做著清醒夢,既真實地存在於當下又能穿梭至其它維度。這樣的二重性令我十分著迷,感覺自己無處不在,卻也只存在此時此刻。感覺我的身體在其它地方,卻同時也在這裡。

儀式結束當下,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最後甚至罕見地下起了冰雹,彷彿老天爺在讚嘆著我們的表演十分完美。第一次感受碎冰俐落地打在我身上,雖然全身都濕透,卻一點都不感覺厭煩,只有全然地敬畏。此刻的我,無比輕鬆且清醒。整趟約 5 到 6 小時的 Wachuma 仙人掌儀式,雖然只吃了兩、三顆水果,卻完全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疲累。記得儀式前和 Roberto 老婆在市場買水果時,我還好奇下圖的份量就夠大家吃嗎?事實上真的足夠。

一顆只要台幣 10 幾塊的秘魯木瓜。圖/Kiki 提供

在進行 Wachuma 時,我感覺身體獲得能量的方式不只是依靠食物,還能真正有效率地攝取來自陽光、空氣、水及大自然中的能量,讓我所呼吸著的無形,實實在在地滋養我的有形,為最後一天的死藤水儀式蓄航。

第三天:Ayahuasca 死藤水

秘魯啟靈藥之旅第三天終於迎來死藤水!由於 Ayahuasca 死藤水在秘魯文化中被認為是神聖的陰性植物(Mother plant),因此儀式選在夜晚且全黑的空間中進行。

晚上 7 點,我們進入小屋,看見地上鋪滿美麗的秘魯風格織品毯子,有一股溫馨的感覺,此時薩滿 Roberto 已經準備好樂器等待著我們。

待所有的光源都關閉後,我接過裝在木制杯子的死藤水,緊張又小心翼翼地喝下,味道竟沒有想像中難喝。隨後負責協助唱誦樂曲的薩滿徒弟們,也依序喝下死藤水。

儀式空間很溫暖,右方坐著的是薩滿 Roberto,左邊正低頭準備器具的是 Roberto 的助手 Jason。圖/Kiki 提供

隨著音樂的演奏,我的身體彷彿跟隨音波起了微妙的化學變化,死藤水開始在我的胃部作用,約莫 15 分鐘後,嘔吐的感覺襲來。這時高頻的頌缽聲繚繞著整個空間,也穿透我的身體,薩滿 Roberto 觀察我的狀況,輕輕扶著我,引導我將糾結全都吐出。

頌缽的聲音越來越強,我大口用力一嘔,吐出了一隻象徵性的小雞,代表原來的膽小或怯懦已經離我而去。又過了十幾分鐘,音樂轉為如心臟跳動的鼓聲,噁心感再度襲來。我忍不住向前跪地,以懺悔一般的姿勢,一口吐出了巨人的腳印,從此也與我的自大和無知告別。

死藤水比想像的溫柔!

與許多人喝完死藤水感到身體癱軟、無法控制、行動不便不同,我在吐完兩次後反而感覺與身體的連結比喝 Wachuma 仙人掌時更深、更強烈。例如我可以輕易控制身體各個部分的肌肉收縮,讓最細微、難以察覺的部分都能精準地跟隨我的意念脈動。此時若想要放鬆背部的肌肉,用一個念頭就可以將它鬆開。

Roberto 輕輕地使用音叉震動我的頂輪、三眼輪和心輪。每當音波震盪至我的身體裡,我便看見立體多彩的幾何圖形在我眼前誕生、展開、擴散,然後緩緩地與我消融。我也察覺到這個空間中有許多生物造訪,我看到一隻大象漫步進入我右側、一隻老虎大步跨過我的身體、一條鯨魚悠遊過我的頭頂,祂們的身體宛如 X 光片透徹且輕盈。空間中佈滿流動的彩虹琉璃光,比北極光更絢麗。

這是我在死藤水前一個月左右畫的,色彩有點像這種螢光,不過死藤水時看到的更立體、更多維度一點且相互交融著。此畫作正在義大利威尼斯展出中:https://uglykiki.com。圖/Kiki 提供

當然我也可以選擇去看那些可怕的東西。當我開始想人形蜈蚣、扭曲且碎裂的臉孔、噁心的縫線及內臟時,令人感到害怕的圖像立即出現在我眼前。但只要我輕輕眨眼,就像拿起遙控器轉台一樣,恐怖片立刻離我遠去。

在這個黑暗無光的房間中, 我沒有一絲的恐懼,Ayahuasca 死藤水是如此的溫柔,我只感覺到輕輕包圍著我的溫柔感,恰到好處的距離,不會太遠也不會太近。

我靜靜地躺著,想著或許能這樣舒服地睡著。不過好奇心仍然驅使著我,讓我在儀式結束前去問些重要的問題。

死藤水不會解答人生疑惑,也不會讓你開悟

在喝死藤水的當下,我理解到一些重要的事情。啟靈藥物常常被現代人渲染為可以讓我們知曉宇宙奧秘、帶來全新視野、引導我們開悟等等,隨著啟靈藥物逐漸進入大眾視野,開始有許多人想要透過服用啟靈藥物提升意識、解決自身的問題,因此跑到南美洲嘗試死藤水。

但在我看來,啟靈藥不過是幫助我們回想起自己是誰的觸媒,而不會直接提供給我們人生答案。我在真正喝的當下,感受到的也並非是狂暴般地恐懼、歇斯底里般地絢爛多彩,或是過於浮誇的驚嘆。唯一記得的事情是諸如萬物是圓,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閉上眼就能看見迷幻的效果確實很神奇、很有趣,但當真正理解且接受自己是誰後,會發現一切都早已知曉,一切都存在於我們的身體及靈魂中。我想此刻活著,即是最美好的宇宙奧秘。

儀式的結束,也是人生旅程的開始

死藤水結束隔天早晨,薩滿和助手們仍在休息。圖/Kiki 提供

儀式結束後,我很慶幸陪伴我們的薩滿是 Roberto。能夠以英語溝通的他,不僅緩解我們不少的緊張感,也為我們排除許多疑惑。

儀式結束隔天,地陪 Alan 一大早就來小屋接我們,問我們這段時間的經歷,「是不是一場 good trip?」

「是 good trip 呢,超級 good trip!」

死藤水沒有把我拖入地獄,也不是帶我上天堂。因為人的一念之間,就能妄想出地獄,也能創造天堂。

儀式結束後我所知道的,就是我們都在學習如何當人。這段學習的旅程,就從現在開始。

執行、核稿編輯:趙思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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