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換日線編輯部
同樣面對世代收入差異，與長達十年以上的低利率、高通膨環境，加上日新月異的金融科技和社群文化，從歐美、日韓到台灣，青年族群對「理財」的看法，紛紛出現了與「長輩世代」明顯不同的變化。從「少年股神」、虛擬貨幣和 NFT 熱潮到影響力投資⋯⋯各國青年如今對「投資理財」的想法，和過去有些什麼不同？背後又反映了哪些社會現象或趨勢？
在以下的系列文章中，《換日線》邀集各國作者與財經專家，為讀者從重大財經新聞切入，分享各國青年世代的投資新貌。
遊戲驛站被放空，燃起熊熊「革命烽火」
系列第一篇，我們先來到疫情中的美國：發生於 2021 年初、震撼無數大型金融機構的「GameStop 之亂」，無疑是近年最具代表性、也頗具爭議的「網路鄉民對決華爾街巨鱷」事件。
事件導因於遊戲驛站（GameStop）這家在美國上市的知名電玩遊戲連鎖專賣店，因疫情發生後人潮、營收驟減，遭到美國多家避險基金（Hedge Fund）放空，股價因而應聲滑落。理論上，這樣的事情在紐約證交所每天數十億股的交易當中，只是日常小菜一碟，誰知卻在美國的網路論壇 Reddit 上，演變成燎原星火。
首先，是幾位出沒於 Reddit 股市相關論壇的「資深鄉民」，認為遊戲驛站的股價「被過度放空」了，一位資深網友甚至秀出自己大買該家公司股票的單據，但獲得的迴響並不多。沒想到，當放空該公司的避險基金之一「香櫞研究」（Citron Research）創始合夥人萊夫特於 1 月 19 日透過推特帳號宣布「我們將直播公開五大理由，說明為何這時候進場買遊戲驛站股票的人是牌桌上的傻蛋」（Citron will livestream the 5 reasons GameStop buyers at these levels are the suckers at this poker game）後，情況頓時一發不可收拾。
當天開始，無數網友透過社群媒體口耳相傳、彼此串連，開始利用「羅賓漢」（Robinhood）等線上股市交易軟體，上網買進遊戲驛站的股票，試圖「軋空」華爾街的避險基金們。
所謂「軋空」，指的是當股票的上漲幅度超過一定程度時，透過借券放空該股的投資方就必須追繳保證金（繼續賭股價下跌）、或者認賠將（借券時股價和現在股價的）價差補上。在美國投資界，避險基金被視為所謂的「聰明錢」（Smart Money），經常靈活利用放空或尬空等操作方式、結合其雄厚資本與資源，殺得散戶投資人措手不及；誰知這次卻踢到了鐵板──
自 2021 年 1 月底開始的「鄉民對決華爾街」，讓遊戲驛站這家原本的冷門股，股價竟在短短 10 幾天內，一路暴衝數倍以上。無數縱橫股海多年的華爾街知名避險基金經理人一路慘賠，到後來香櫞研究出面，公開宣布以後「不再公布放空報告」，萊夫特並撤下批評散戶的社群貼文和影片，仍無法平息「眾怒」，更多原本純看熱鬧、甚至一生中從未買過股票的網友也紛紛加入，最後到了 1 月 28 日，遊戲驛站從原本的每股不到 20 美元，一度站上前所未有的歷史天價 480 美元。相當於在兩週內上漲超過 2400%！
這齣美國證券市場的「年度大戲」，過程更可謂峰迴路轉，好比後來連伊隆．馬斯克和多位美國政治人物也「參戰」，公開聲援散戶鄉民們，而大量網友使用的「羅賓漢」軟體在高點時無預警宣布停止接受遊戲驛站的買進交易，更引發了投資人的集體訴訟和「羅賓漢投資方就是放空遊戲驛站的金融集團之一」等案外案。這場歷史事件的紀錄片，近期也在串流平台上播出，情節堪比《大賣空》般精彩。
用投資展現「影響力」，新世代的投資哲學
風暴過後，如果此時此刻（2023 年 8 月），讀者查詢紐約證交所的遊戲驛站股價，會發現它早已再次回到了 20 美元的均價，但這個喧騰一時的「史詩級尬空」事件，卻反映了社群媒體時代，新世代散戶們彼此串連時，連眾多大型金融機構（至少在短期）都難以匹敵的力量。
事後，眾多美國財經媒體針對此事件進行分析，多數論者認為，這個事件其實並非「單一特例」，它背後反映了自金融海嘯以後，無數青年世代對以華爾街為首的眾多主流金融機構和從業人士，早就充滿了不信任感，再加上社群媒體上推波助瀾的乘數效應、新世代投資網紅紛紛崛起，年輕人透過網路下單後、接著上社群媒體「宣傳戰績」或「表達立場」，已是常態。過去不少華爾街的金融菁英人士習慣視散戶們為「沒有聲音、沒有組織、只會跟風的傻蛋」，如今恐怕要重新思考了。
此次事件代表的更深層意義，則可從「影響力投資」這個近年在各國投資市場蔚為潮流的關鍵字加以探討。
「投資不再只是為了賺錢，藉此影響企業、甚至影響世界，展現自己相信的價值，是當代許多年輕人的想法。」金融投資資歷超過 15 年，現為 Alpha plus 人才加速器共同創辦人邱亮士觀察，其實從近年來多家跨國企業因「政治不正確」遭到炎上、股價慘跌，到歐美Ｚ世代求職調查顯示，年輕人選擇職涯時首重公司「價值觀」勝於薪資福利，在在展現出這樣的特色。
而跨國金融業也在近年來紛紛推出所謂的「影響力投資基金」或「ESG 指數」等等投資產品，亦即在基金或指數的組成上，按照一定的標準篩選符合環境永續、社會公平與公司治理的企業，同時剔除不符上述原則的所謂「有害公司」，以展現「支持美好社會」的價值主張，服務這群不再事事對「金融專業」順服的「新世代貴客」。
從「鄉民大戰華爾街」到「影響力投資」，新世代的投資人們投資不再只是為了「個人理財」，背後更可能是為了展現價值、表達立場，這個新趨勢正在全球持續蔓延當中。
＊本文節選自換日線 2023 秋季刊，更多精彩內容，請參考《沒有財富，哪來自由？專屬青年世代的理財專刊》：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