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就讀數理資優班的我，一直以為自己會持續數理方面的學習，但高中第一次物理週考卻遭遇當時最大的人生打擊──滿分 100 分，我只考了 12 分。震驚之下，我一口氣把所有市面上的物理參考書都買了，習題也寫了，下次週考卻還是只有 14 分。這讓我完全崩潰，無法回學校上課，於是選擇休學一年。
回到學校之後，我避開所有的物理學習，大學也選了自認離物理、自然科最遠的臺大日文系。或許當時的我依然逃避著學業的失敗，大學期間的學習都是靠同學幫忙跟臨時抱佛腳低空掠過，畢業時，勉強才通過日語檢定 N1。
直到要出社會了，我才發現對未來感到迷茫，家裡也偏傳統，最後聽從父母親的一句話：「要不要出國念書？」我才開始準備留學事宜。我後來才發現，相較於臺灣，許多日本家長反而不那麼鼓勵小孩必須讀碩士，包含早稻田、東大等名校，有很多研究生都是外國學生。
在選擇留學國家時，我綜合評估地域與文化的相近度、語言能力和未來就業考量，考了多益測驗，選擇日本一橋大學以全英文授課的公共經濟碩士（側重計量經濟學領域）──也就是說，覺得自己日文不夠好的我，在日本找了一間「不需用日文上課的研究所」，只需要面對英語和數字。
在茫茫大海之中，看似選擇很有限，但我認為反而更「好選」，知道自己這個不行、那個不行，可以避開不適合自己的選項。
不擅日文的我，竟然被錄取了
到了位在東京的一橋大學之後，我在碩一暑期補課時，在學校佈告欄看到時薪 5,000 日幣（約新臺幣 1,100 元），還附午餐跟交通費的打工小紙條，帶著一股不知道哪來的自信，沒想太多就直接寫 Email 報名。
有趣的是，不只有我，當時許多研究生都拿了那張紙條，並且早就寫信應徵，還陸續收到面試邀約，唯獨我沒收到消息。不過，過了好一陣子，同學們都沒收到錄取通知，此時反而是我接到面試邀請。
到了面試現場，我才發現整個會場就只有兩位面試官和我，他們只會講日文，而我只會說英文，讓日文不佳的我立刻陷入一陣尷尬。轉念一想，既然都來了，試了失敗又如何？於是我拿起紙筆，開始以畫圖搭配簡單的英文單字溝通；面試官也以圖畫向我解釋原本完全不懂的「期貨」概念，我的瞬間明白，使對方發現我即使不懂貿易，但理解快速──這個公司就是我畢業之後進入的野村證券。
或許是因為面試官感受到我的熱情，也或許是因為當時野村剛收購雷曼兄弟，想展現國際化的用人制度，才決定錄取我這個外國女生。
不過，在實習的兩個星期內，我只是一直「蹲點」觀察，後來他們竟問我：「妳覺得交易員的工作精髓在哪？」我直白地說：「你們都在『賭』，拿著客人的錢，也不用怕賭輸，頂多再加碼就好！」這讓主管們認為我特別「勇敢」，能夠在激烈的投信環境中生存。
一直以來，像是《華爾街之狼》等很多電影，都會給人一些幻想，覺得是不是投資銀行的人都很兇？當你身處前台，那些電影中大喊、砸電腦螢幕的畫面，事實上都會發生，而且就在身旁。一個人要同時面對 8 個螢幕、6 支電話，確實很緊張。
從實習到正職，我的野村證券職涯路
多虧野村主管的栽培，我在短短兩週的實習中收穫頗豐，學會不少日本社會新鮮人必備的職場知識。公司透過這份工作，也等於在找未來的正職新血，因此實習結束後，我還是持續進公司學習金融知識，並獲得口頭的 Offer。
不過，受限於日本企業招募校園新鮮人的僱用制度，野村要到 4 月 1 日才能正式給我全職工作，但外商則不受上述制度限制。因此，覺得只有口頭 Offer 不夠保險的我，還去了其他公司面試，包括 UBS（瑞銀集團）、HSBC（滙豐控股）、J.P. Morgan（摩根大通）等等，很幸運地全部都被錄取，獲得了這些外資顧問公司和投資銀行的工作機會。
但最終，我仍然選擇進入野村擔任金融商品開發人員，除了認為人應該知恩圖報外，也考量到既然要留日工作，就該先接受百分之百的日本職場文化洗禮，因此決定從日商開始做起。到了 4 月 1 日早上 10 點鐘，野村證券正式給了我 Offer，這時候的我，終於取得了留日工作的入場券。
在日本企業工作，經常會被調派於不同部門之間，我起初是做金融商品，之後去做風險管理，後來公司又認為我應該要去試試投資銀行。
當時野村證券想攻佔美國市場，在當地佔有一席之地，但如果直接派遣日本的高級主管前去紐約，可能會出現「為什麼我要匯報給一個連日文都不會說的外國人」的反彈聲音，因此公司決定派我過去，我也正好有了機會被外派紐約。
不過，在紐約的日子讓我長了見識，卻也促使我重新思考職涯。
當時我的日文已比較流利，因此我的賣點是會說中英日 3 種語言──但放眼望去，這樣的人在華爾街一點都不特殊，外語能力好的留學生很多。再者，上了談判桌之後，我發現當要說服客戶收購其他公司時，別家銀行有更多商品、更多手法可以提供，可是野村在美國的影響力較小，資源有限，這樣的規模使得我在談判時很不容易。
於是，我選擇離開了紐約和野村證券，結束我在野村實習加上正職共 5 年的職涯。回到東京之後，我進入了一間美商投資銀行，任職於風險管理部門，認為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可以走得比較長遠的路，沒有前台那麼消耗體力。
沒有金融背景，難道就與投資銀行無緣？
許多人好奇，一個日文系畢業的文學院生，怎麼後來會「踩了管院生的地盤」，進入投資銀行工作？能在這麼多競爭者中勝出，是為什麼？投行工作很神秘，尤其因為臺灣本身市場較小，很多學生想進入這個圈子但不得其門而入，或是不知道自己適合哪一個部門，都很常發生。
就我觀察，反應速度和溝通能力很重要。他們不要應徵者有太高的自尊心，會在面試過程中刻意挑戰你的金融知識、畢業論文，甚至故意問：「我覺得你好像去當教授比較好耶？」因此我認為，面試前不是去準備會問哪些問題，而是準備好「反應能力」，確保當下可以理解面試官想講的事情。
此外，有沒有「特色」也是關鍵。老實說，金融界要賣的就是個人魅力，因為產品（美金、日幣）都是一樣的，那人家為什麼一定要去這個地方買？就是因為業務人員。而業務工作看重的是個人魅力，例如有些人勝在分析能力好，也有人是很好的傾聽者，可以聽客人抱怨生活上的瑣事。我認為過去學校通識課的價值，就在於教你怎麼交朋友，尤其是和不同科系的人相處，未來可以派上用場。
面試時，你要想辦法把自己的個人魅力，讓面試你的人看見，但不是要去拍人家馬屁，而是思考一個「你自己的故事」，讓主考官覺得你很特殊，會想要繼續聽你的事情。
我在美商投資銀行的工作，除了風險管理之外，還負責校園招募，所以會面試到很多新鮮人。我必須講得很直接，學校教的東西，其實都是教科書上的學術理論，可是投資銀行不是學校，我們是一個必須賺錢的地方。
舉例而言，我們的招募網站上會有很多題目，真的想進投資銀行的人就會去蒐集題庫、練習作答，它其實是一種手法，能證明當你遇到不會的難題時，你會如何解決這件事情、怎麼去拜託人家幫你做這件事。我們不在意你念哪間學校、科系，就算是東大也不會加分；我們傾向看你的溝通能力、應對技巧，以及勇氣、熱忱、合群等特質。
至於怎麼推斷一個人是否合群？我們會請應徵者舉例，從他們參加過哪些課外活動，去判斷這個學生是否適合。可能會讓人意外的是，通常「會踢足球」的人會被留意，因為足球只有一顆球，場上全部人都在搶它，你還得邊跑邊看著那一顆球，必須非常、非常專注，同時這也代表你很有體力，可以接受鍛鍊，也許適合前台的工作。
再舉例來說，相較前鋒的工作，風險管理相對「文靜」，許多有合唱團、烹飪技能的人，代表著他們可以冷靜思考、研究事情。根據工作性質，會參考的性格取向不同，所以我們會從課外活動來判斷人格特質。
我曾遇到一位讓我立刻想錄取的新人，雖然後來沒機會真的合作，但令我印象深刻。他是「跨領域」的畢業生，大學念的是藥學系，卻來投資銀行求職。他曾在藥廠實習，必須探討怎麼開發新藥、跟醫生溝通，那位學生控制的是許多細節，並不只負責跑腿，因為他可以非常仔細地解釋在藥廠工作時發生了什麼事、遇到哪些困難。他還展現出自己強大的溝通能力，可以語氣舒服、言簡意賅地向不懂生化的我解釋藥品，講到我們都懂。
因此整體來說，還是溝通能力、反應速度與個人特色，在投資銀行界求職時尤為重要。
下篇：我是職業婦女、單親媽媽，也是血癌患者──「面對死亡，我沒有時間感到恐懼」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林欣蘋、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