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許多臺灣人對於「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除了他撰寫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一書揚名國際外，其他諸如《玩笑》、《笑忘書》、《生活在他方》等作品，也都有在臺灣出版。
米蘭．昆德拉自 1950 年代末以來，一直是捷克文壇最傑出的作家之一。他被視為「諾貝爾文學獎」候選人，一生獲得諸多國際獎項，包含美國「國家文學獎」、以色列「耶路撒冷文學獎」。
然而，這名「捷克裔法國作家」因長期患病，在 7 月 11 日於巴黎公寓去世，享壽 94 歲。消息一出，許多捷克民眾表示哀悼。捷克總理彼得．菲亞拉（Petr Fiala）表示，他的作品「影響了整整一代讀者，遍及全球各大洲，享譽世界」。捷克外交部長揚．利帕夫斯基（Jan Lipavský）也表示，「儘管他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流亡中度過，但他是有史以來最知名的捷克人。他的書都是世界經典。」
雖然米蘭．昆德拉的文學成就眾所皆知，但你知道，米蘭．昆德拉曾經是共產黨員嗎？而他為什麽在共產政權結束後，選擇定居法國而不是回捷克？他和捷克前總統哈維爾（Václav Havel）為什麼關係緊張？捷克人又是如何看待米蘭．昆德拉？
曾兩度被共產黨開除
其實昆德拉的人生和捷克的共產歷史有緊密關聯。因為他自己曾經就是共產黨的一份子，而這樣的事實，在大多數人的耳裡聽起來可能令人訝異，納悶他不是因為諷刺共產黨才流亡嗎？
年輕時的昆德拉在 1948 年加入捷克斯洛伐克共產黨（KSČ）。不過，在兩年後他與朋友 Jan Trefulka 被黨開除，因為國家安全局（StB）截獲他們嘲笑黨內高官的信件。1956 年，KSČ 才允許米蘭．昆德拉恢復黨籍，於是他又再度成為共產黨員。
1968 年 8 月 21 日，蘇聯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當年 39 歲的米蘭．昆德拉已創作出多部詩集、戲劇作品集，且獲得外界高度關注，他認為，當時的共產黨需要體制內的改革，變成一個更民主的共產黨。
而這和當時的社運人士，後來成為捷克總統的瓦茨拉夫．哈維爾持相反意見，因為哈維爾認為：「改革共產政權是毫無意義的，共產主義是不可能被改革的。」因為真正的改革之道是「推翻共產黨」。
因此從那時開始，米蘭．昆德拉與哈維爾不對盤的關係愈發緊張。而在蘇聯佔領捷克斯洛伐克後，即展開「清洗」運動，剔除黨內主張改革的人士，導致米蘭．昆德拉再次被開除黨籍。
被禁止出版、褫奪身份，作家流亡法國
米蘭．昆德拉在 1967 年出版第一部小說《玩笑》（Žert），文中諷刺共產主義的極權統治。1969 年，這部小說被改編的電影，在上映不久後被禁播，且此後 20 年不能在捷克斯洛伐克上映。
1975 年，米蘭．昆德拉流亡法國，先後在雷恩大學和巴黎任教。不過，昆德拉並沒有利用自己作為流亡作家的國際聲譽，幫忙宣傳反捷克斯洛伐克共產黨的象徵文件《77 憲章》（Charta 77），也沒為其他受共產黨打壓的作家多做什麼，而是更專注於自身作家生涯。儘管如此，人們還是能在他的作品中，看見他對共產黨的諷刺。
他在 1979 年完成小說《笑忘書》，講述蘇聯占領下捷克人的生活，當中諷刺共產領導人古斯塔夫．胡薩克為（Gustáv Husák）「遺忘總統」（the president of forgetting），使得他的捷克斯洛伐克公民身份被註銷。1981 年，也因昆德拉在文壇的傑出表現，前法國總統弗朗索瓦．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授予他法國公民身份。
後續直到 2019 年，也就是米蘭．昆德拉在被迫喪失公民身份 40 年後，他才終於重獲捷克公民身份。而這一切，則要歸功於捷克前總理安德烈．巴比什（Andrej Babiš）在 2018 年拜訪法國期間與米蘭．昆德拉碰面，並積極促成恢復他的捷克公民身份。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為何激怒共產黨？
昆德拉在 1984 年發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一書，而這本書在推出後至今仍被視為他最成功、最知名的小說。該書以「布拉格之春」與蘇聯入侵的背景下，描述 4 名主人翁命運的故事，引起讀者對生命的反思與嘲諷。
在小說中，昆德拉筆下的托馬斯是一名才華橫溢的外科醫生，因支持布拉格之春改革派，而被降級為窗戶清潔工。這本書激怒了共產黨，而共產黨員的反應正如預料，攻擊這部小說是「藝術垃圾」，為獲得商業成功不惜歪曲「社會主義現實」。
儘管這本書當時在國內被批評得體無完膚，但在國外獲得高度評價。當年《紐約時報》評論：「這本書奠定了米蘭昆德拉作為世上最偉大在世作家的地位。」，並推薦該書成為「年度最佳小說」。這本書陸續被翻成各國語言在各大書店中銷售，但讓人覺得可惜的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一直要等到 2006 年，才終於在捷克出版。
1988 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被改編成電影《布拉格的春天》（又譯《情陷布拉格》），並在多個影壇頒獎禮獲獎或獲得提名，讓米蘭．昆德拉躍升國際知名作家。
不過有趣的是，據說米蘭．昆德拉對電影成品不滿意，因片商在把電影從法文版，改成英文版拍攝的過程沒有和他討論。甚至，米蘭．昆德拉也曾向友人「抱怨」，稱自己成名是因為作品被拍成電影，而非作品本身，於是後來的他也決定不再同意有人改編他的作品成電影。
看完上篇後，下篇的內容將介紹米蘭昆德拉，在共產垮台後不回捷克定居的原因，以及捷克人對他的評價，希望讓你能更了解米蘭昆德拉。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