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巴塞隆納的一間學校最近並不平靜，校方於本（6）月接獲炸彈警告，有 3 名學生聲稱在校內放置了炸藥。警方後來發現這是一則假訊息，學生們也坦承這樣做的原因是為了參與「病毒式挑戰」（Retos Virales）。
事實上，類似事件在西班牙短短 3 個月內就發生了 3 次，最嚴重的狀況還驚動了拆彈小組、警犬隊和公民安全部門。
「病毒式挑戰」有多嚴重？
西班牙人所說的「病毒式挑戰」，在臺灣大多會被直接稱為「抖音挑戰」（TikTok Challenge），因為大家主要傳播的短影音都是透過抖音平台開始散佈。這些挑戰有好有壞，正面挑戰具有娛樂性、激勵性，甚至包含優質的公益活動；但其之所以被稱為「病毒」，主因也是此類型主題往往會將挑戰者置於危險的情境中，可能出現傷害自己或他人的行為，最嚴重甚至會造成死亡。
根據西班牙里歐哈國際大學（Universidad Internacional de La Rioja）一篇網路心理學研究報告，西班牙有 8% 的青少年曾參與網路上的「病毒式挑戰」，主要參與動機與融入群體有關，是青少年們為求身份認同、被團體接納的相應行動。
在 2021 年時，西班牙也曾出現被稱作＂Caza al pijo＂的挑戰，內容涉及「獵捕上流社會人士」。該挑戰的內容是攻擊看起來是有錢人、屬於上流社會階層的人，攻擊行動先以問句「你認識我嗎？」接近受害者，若受害者回覆「不認識」就會遭毆打，當時在馬德里造成了家長們的巨大恐慌。
此後，病毒挑戰從未停歇，包含「假裝失蹤」、「窒息昏迷」、「服用可能致死的藥物」等等，也成為令西班牙校園、家長和政府頭痛的一大問題。
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憤怒青年
雖然「病毒式挑戰」在許多國家亦都有出現，但西班牙的發生背景之一，竟是與性別議題有關。
就個人對西班牙的長期觀察，西班牙是很致力於推動性別平權的國家，在我所熟知的加泰隆尼亞區，若有不平等事件發生，經常就會有非營利機構帶頭上街頭抗議、倡議、推進法案改革。但是這樣的性別平權「成熟」國度，卻在新的世代裡出現不同問題。
部分西班牙人認為，在學校這個小型社會中，大家會為女性發聲，也有很多關於女性需要什麼的教育課程，卻很少人為男性發聲，也缺乏教導男性在擺脫父權主義文化以後，該成為怎麼樣的人──也就是說，男孩們認為在知道自己「不該做什麼」以後，沒人引導他們「該做什麼」，因此只要做得不如女性的心理預期，就會直接被貼上「父權主義」的標籤。
毒癮基金會青少年中心和雷納索非亞青年中心（暫譯）的研究指出，有 45% 的西班牙男性青年表示，「你不能與女權主義者辯論，因為他們很快就會指責你大男人主義」，並認為男性現在面臨到的難題甚至可能比女性更為嚴峻。
在這樣的思維之下，這些男性青年轉而透過另一出口──社群媒體──來尋找同溫層。例如：藉由本文開頭所提及的炸彈挑戰，或更為嚴重的＂Caza al pijo＂直接攻擊女性。他們以激進的行動展現自己「男人的樣子」，並吸引其他處於相同壓抑、混亂情緒中的男性，擴大反女性主義的意識，進而導致「病毒挑戰」更為流行。
Mutua Madrileña 基金會在 2022 年發布的性別暴力研究報告，發現 18-21 歲的年輕人對女性暴力最為「寬容」，有 91% 的受訪者認為社群媒體的確助長了這些青年的性別暴力。
社群平台上的對立與共存
歐盟執行委員會於今年 3 月開始禁止職員在官方設備上使用 TikTok，引發許多討論，也有不少人認為這是「政治考量」。看向西班牙的內部政策，消費部部長阿爾貝托加爾松（Alberto Garzón）表示，政府並不想禁止短影音，但是將與 Google、Meta、Twitter 和 TikTok 進行溝通，希望這些公司改變部分技術設計，以避免對未成年人心理健康造成負面影響。
至於民間營利與非營利機構，如前文提到的 Mutua Madrileña 基金會，正與廣播公司 Antena 3 Noticias 攜手合作，於今年 5 月邀請國家警察、網紅，聯合舉辦針對學生和教育中心的線上論壇，並且在世界反性別暴力日播出廣播特別節目；科技公司 Qustodio 也開發了協助父母管理孩子「網路生活」的科技系統，促進親子之間的交流，讓家長有更好的方法教育孩子保護身心靈健康的網路使用習慣。
無遠弗屆且透明的科技工具為人類帶來的便利性，也為許多平凡人帶來一夕爆紅的機會；同時因為它的廣大影響力，卻也將原本就存在的社會問題更加放大，帶來對立。
不同性別的人該如何在新的時代中「和平相處」，是世界各國都在探索的問題，而探索階段本來就容易衍生許多爭議，爭議又帶來流量，恰好成了短影音的最佳素材，使得問題變得更加混亂，對成年人或青少年都有著不小的影響。如何有節制並理性地使用網路工具，無疑是所有人都必須學會的課題，也是我們在「病毒式挑戰」之下該有的反思。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