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STI 第1期學員)朱柏丞、周秉宏、鄒存恩、王藝樺、陳琦雯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許多人都曾經歷過尋找一個適合住所的挑戰。特別是在 2021 年疫情爆發後失業率攀升,許多雇主與勞工頓時陷入困境。雖然政府一度辦理新冠紓困振興措施,但時下住宅政策與鼓勵措施,似乎無法跟上弱勢者失業、租屋環境惡化的速度。
對於那些依賴臨時工作維持生計的弱勢者來說,疫情帶來的變動是巨大的,他們的工作和收入也直接受到了嚴重的影響,使得支付租金變得困難。
在疫情之前,年長者要在市場上找到一間價格合理、狀況良好的租屋物件已十分不易,通常得仰賴朋友或親戚的介紹。然而,他們也多受限於資訊取得的不足,再加上龐大的租屋需求,他們除了面臨居住環境不良的問題,如漏水或房東不願修繕等,也常遭遇到在租屋時遭受年齡歧視等狀況。
事實上,在過去的幾年中,租金佔弱勢者收入比例過高,以房價負擔能力最低的臺北市為例,弱勢者的租金負擔往往佔收入的一半甚至更多。
面對這樣的現象,我們將帶領讀者認識崔媽媽基金會,這個多年致力於租屋市場的組織,透過基金會居住扶助部主任馮麗芳,以及與房東和房客緊密合作的社工夥伴,提供不同視角,探索這些年來租屋市場的變化。同時也深入了解當前的居住狀況,發掘現階段的租屋市場究竟存在著哪些問題,背後的原因又是什麼?
深耕臺灣租屋市場的崔媽媽基金會
「居住保姆」與「雞婆精神」一直是崔媽媽基金會的核心理念,從 1989 年的無殼蝸牛運動開始,崔媽媽將多年租屋市場經驗與專業團隊的推動作為基礎,盼實現「居者適其屋」做為志業。
崔媽媽基金會除了從根本上深入到校園落實租屋權益教育、創立平台讓弱勢需求者能找到所需資源、協助房東房客進行關係和信任的建立,也積極向政府倡議推動改革住宅政策。
在政策倡議的奔走與發聲過程中,崔媽媽基金會在房東房客之間,成為二房東的角色。他們為市場的供需建立網絡,幫助臺灣社會創造一個良好、安全、透明有序的住宅環境,形成雙邊共好的循環。

一個年輕難買房、年長難租房的社會
「限制 35 歲以下才能租屋。我們都快成為租不到房子那群人了。」在崔媽媽基金會訪談時,社工們打趣地說到他們幫助個案找房時,所看到的荒謬條件。然而,在房價比人高的時代,即便臺灣受高齡化衝擊影響甚鉅,但租屋市場對年長者並不友善。「35 歲以下才能租屋」這個像是玩笑話的租房條件,正無奈揭露不完善的租屋市場,其實默默影響著臺灣無數人的居住、甚至生存權益。
2022 年第 4 季「房價負擔能力指標統計成果」中的房價所得比上升至 9.61,意思是一般上班族可能須近 10 年不吃不喝,才買得起一戶平均線、中位數價位的房屋。而社會步向超高齡化的腳步未歇,2025 年將有 20.8% 的高齡族群,我們都會變老。因此,在不遠的將來,這都是許多人不得不面對的議題。
或許 30 歲的我們,仍掙扎著希望能透過勤奮工作維持生計,渴望著有朝一日能實現買房自由。現實是多數青壯年集中在都市生活,選擇租房來替代買房。許多人都將租房視為一個過程,但又有多少人願意租房過一生呢?不過即便有買房夢,但要何時才能夠成功走完購屋、繳房貸的買房之路,在許多人眼裡看來是遙遙無期。
臺灣租房惡況如何解?
永續即生存,臺灣租屋環境的警鐘卻已悄悄敲響。離開市中心蛋黃區,現今都會區的周遭放眼望見,多數房子還是混凝土樓梯的老舊公寓,在暗潮洶湧的租房市場,許多年長者最後做出的選擇,也將連帶影響他們的生活起居。
對此,崔媽媽基金會的社工就表示,過去服務的一名伯伯長期住在 5、6 樓無電梯的租屋處,因為行動不方便根本沒辦法下樓丟垃圾,所以都將廚餘往馬桶裡扔。「房東見狀當然很生氣,但是當時那名伯伯根本租不了其他的房子。」社工說。

在居住這件事情上沒有選擇,許多屋況不佳的老舊公寓還是高齡租屋者最後的歸宿。然而,當一個弱勢者的居住以及生存狀態都面臨挑戰,生活的品質與壽命也將跟著受到影響。若能獲得一個能穩定居住且安全舒適的環境時,相信很多的問題也會迎刃而解。
居住保姆 3 把箭,為居住正義助攻
為了從居住面穩定許多年長者、弱勢者的正常生活,崔媽媽基金會一直以來致力於建立穩定且安全的租屋市場,提供優質的服務給予弱勢群體,以下為基金會提供的服務:
一、弱勢家戶租金紓困計畫
針對此租金紓困計畫的設計,居住扶助部主任馮麗芳表示:「從 2021 因為新冠疫情,政府開始一連串補助,可是我們看到他不包含居住這塊的紓困計畫。從實務經驗我們看到,疫情對弱勢者是真的有很大影響,因為他們賴以維生的工作因為疫情的影響沒有辦法有完整的工時,或是就沒工作了,那麼他們租屋的狀況就跟著受影響。」
因為疫情的緣故,很多人需要面對臨突如其來的失業問題,在這樣的情況下也使得弱勢者變得更加弱勢,甚至連找到一個能讓他們安心生活的家,都是個問題。然而,政府的紓困補助卻無法幫助到他們,而崔媽媽基金會看到了這個問題,在疫情期間提供弱勢家庭短期的租金補助,幫助弱勢者能度過當時那段艱苦的時期。
二、地表最友善二房東計畫
「我們在拿到屋源之後,希望至少要做到讓他們能夠穩定居住的目標。後續再透過社工的服務進去,讓他們的資源能夠穩定的維持、能夠好好居住在社區,不要老是擔心受怕覺得『我總有一天要離開這裡』。」
崔媽媽基金會透過招募願意加入這項計畫的房東,並且評估適合的房屋後,租下並進行整理,確保房屋達到可居住和可使用的狀態,成為房屋的二房東。管理涵蓋代收代繳租金、居住關懷訪視、糾紛諮詢、修繕諮詢等事務。這些承載善意的房屋並不直接在租屋網站上公開,而是透過社工或社福機構找到合適的案主,再將這些房屋提供給真正有需要的對象。

三、NGO 承租社宅
除了尋找民間的友善房東,崔媽媽基金會也與新北市、臺北市社會局合作,成為社會住宅的友善二房東,配合其他社會福利機構的服務計畫,提供適合的房屋。在主動向民間、政府伸出手之外,崔媽媽也長年提供平台供房東房客出租刊登和查詢,而相關搬家和法律諮詢服務,也仍在持續進行中。
過程中的挑戰 : 沒有立竿見影的解決方案
然而,在執行這些計畫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首先,馮麗芳表示,在執行「友善二房東計畫」的過程中,審核招募到的房東及其房屋,卻發現並非每個屋源都適合。有的房子又老又舊,若要修下去會花一大筆錢。有的房子的樓層過高,長輩爬上去將會消耗很大的體力。到最後評估下來 20 幾個房東,大概只剩不到 5 間。
再來,崔媽媽基金會居住扶助部社工溫子瑄也在訪談中提到,他們向事先媒合好的房東介紹即將入住的房客時,會發現部分房東對於高齡房客存有一些刻板印象。她認為,大眾對於弱勢民眾容易有既有標籤,像是即便是老人,也應該是個看上去光鮮亮麗的老人。
因此,當房東遇到拾荒長輩時,便容易出現無法接受情況,所以去除這標籤其實也是一件十分具有挑戰性的事。溫子瑄說,之前有碰到一個房東,說他要當友善房東,結果要帶服務對象去看房屋時,他卻說:「他很老欸,爬得上樓梯嗎?」
此外,回到服務的個案本身,因為他們也有自己期待的居住狀況,造成媒合更加困難。居住扶助部社工方雅儀在受訪時表示,有次她向一些個案介紹內湖的房屋,即使交通便利,是相當理想的生活環境,但所有人都覺得內湖與他們的原居住地相距太遠,跟平常熟悉的生活圈不同。一時之間要適應環境的變化相當不易。
最後溫子瑄補充,某些個案到了現場看屋時,與房東提到較為隱私的資訊,房東便改口不租給個案。社工表示自己曾服務過一名阿姨,雖然相當積極地打電話約看房子,但是找了 2、3 個月都租不到房。
最後發現癥結點是,因為她在看房時會和房東透漏,她的兒子在精神上有一些問題,晚上的時候都會尖叫,希望房間的隔音好一點。然而,通常聽到這些話之後,房東就會說: 「那我覺得這個房子可能不適合妳。」
我們發現,其實弱勢民眾租不到房屋,是由許多複雜的成因導致的,每一名個案的困境都不太一樣。雖然租屋市場對他們不友善,但是有的時候是因為房客對於居住環境的要求過高、透漏過多隱私資訊等。當我們釐清個案租不到房的成因,並設法避開它們,他們能夠租到房子的機會將會變高。

改變從現在開始,實現老年居住正義
儘管崔媽媽基金會在「居住正義」上,已經做出了非常多的努力,為租屋市場帶來了巨大的改變。然而現行法規與制度上,仍有許多空間可以進一步調整,以提升租屋環境的友善程度。
因此,想要實現真正的居住正義,不該只依賴崔媽媽基金會與友善房東的合作,而是需要社會大眾意識到「長者租屋」這一議題,與你我之間的息息相關性。因為我們都會變老,無論年齡如何,每個人都值得追求老年幸福,為此做出實質的倡議和行動。
是時候將理想轉化為現實,一起關注老年居住議題,我們可以透過支持相關法規倡議、邀請大家參與議題討論、擔任志工等來付諸實際行動。發揮自身影響力,為社會帶來改變。
執行編輯:林鈺芩
核稿編輯:梅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