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的第一個長週末,我幾個月前就訂好旅遊計劃,但是為了不讓小孩興奮過度,我和先生決定保密,完全不告訴他們這個週末要去哪裡,只在前一天叫他們準備好旅行背包,無論他們怎麼問都不露口風。
半夜 3 點半起床,4 點出門,開一小時的車去機場,搭 7 點的飛機。到登機門天已經大亮,兩個小孩看著螢幕上顯示的 Billund(比隆)非常疑惑,猜了半天,女兒終於鼓起勇氣,在登機時問地勤:「請問 Billund 在哪個國家?」
地勤愣了一下:「在⋯⋯丹麥,咦,等一下,妳一問我也糊塗了,嗯應該是在丹麥沒錯。」我和先生只好趕快解釋這是「驚喜之旅」,以免地勤以為我們是偷拐小孩的人口販子。
聽到丹麥,兩小馬上就猜到了:「樂高是從丹麥來的!我們要去 Legoland 和 Lego House 嗎?!」眼看爸媽終於鬆口承認,他們當場興奮得跳起來。
小城鎮裡的大驚奇:在丹麥遇見台北
倫敦飛比隆只要一小時 10 分鐘,上機沒多久就到了。雖然機場規模是丹麥第二,但比隆其實是個很小的城鎮,除了 Legoland、Lego House 和 Lego 培訓總部,還有水上樂園度假村 Lalandia,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可以逛,市區的餐廳一隻手數得完,而且路上行人極少,要不是在 Legoland 看到很多人,真的會以為來到空城。
我們第一天早上 9 點多抵達機場,從航廈出來走路 3 分鐘到旁邊的旅館,放了行李搭公車去 Legoland(其實就在機場背面),進場雖然有點晚,但是人不多,熱門的遊樂設施 15-20 分鐘就能排到,很多甚至「隨到隨上」,比起英國溫莎的 Legoland 真是好玩太多。
這個 1968 年開幕的、世界上第一個 Legoland 規模不算大,有些地方看得出歲月的痕跡,樂園主打的年齡層比較低,遊樂設施和迪士尼或環球影城不能比,不過也夠輕鬆地玩一兩天。值得一提的是,樂高樂園都有「小人國」,而這裡的版本是以北歐國家和荷蘭的城鎮為主;但是在「世界最高樓」區裡,竟出現迷你版的台北 101,身為臺灣人彷彿夢回信義區。這個 101 模型前有一塊踏板,跳一下就會讓大樓裡的燈往上亮,跳得越用力燈爬得越高,很多小孩可能不認識台北 101,但是都在它前面待(跳)得特別久。

第二天我們去市區的 Lego House。這是樂高在 2017 年新建的樂高互動中心,建築本身就像個用許多方塊組成的大樂高,室內以不同顏色分區,每區各有主題。進場時機器發的手環在每個站都能感應照相或拍影片,照片和影片直接存入雲端,之後再以手環上的號碼上網下載,非常方便有趣。只要是樂高粉絲,進了這裡都不會想走──看不完的樂高模型,各式各樣的創意互動,滿坑滿谷五顏六色的樂高,完全是樂高粉絲的天堂。大廳的 Mini Chef 餐廳更是主打「用樂高點餐,機器人送餐」,雖然一份餐不便宜,來到這裡還是要體驗一下。我們家兩小終於體驗到在 Instagram 上看過的神奇餐廳,非常開心。

每個粉絲都記得自己的第一盒樂高

這次旅行,表面上是帶小孩去玩,事實上是我的圓夢之旅。自從幾年前看了描述 Lego House 建築理念與過程的紀錄片,身為資深樂高粉絲的我就很想去比隆朝聖。
每個粉絲都記得他們的第一組樂高。我的是 1990 年推出、台灣取名為「幽靈城堡」的 6081 King’s Mountain Fortress。當年看到電視上的廣告,我不知怎地非常想要這組從來沒玩過的玩具,央求爸爸買給我。第一次組樂高,我還不上手,有些部分是爸爸幫忙組起來的,可是精巧的設計與組裝的樂趣,讓我從此愛上這些神奇的磚塊。有了城堡以後,我開始收集其他的組合,全盛時期,我有一個以幽靈城堡中心,Lego City 系列的房子、火車、飛機、餐廳、度假屋拼湊而成的小鎮,鎮長我非常引以為傲。
然而,童年在不久後悄悄畫下句點,我成了國中生、高中生,每天都被聯考壓得喘不過氣,不再有閒情逸致管理我的小鎮,只是偶爾把它們拿出來撣撣灰塵,緬懷曾經有過的美好時光。後來幾次搬家,最後移居英國,我珍藏的樂高消失在歲月裡,最終一磚一瓦都不剩。
成年後的我還是很喜歡逛玩具店的樂高區和樂高專賣店,但是沒有為自己買過什麼。20 多歲時沒有閒錢,也沒有自己的家,沒辦法帶著樂高漂泊他鄉。30 多歲時忙著工作和育兒,沒有餘裕重拾兒時的熱情。
小孩開始玩樂高後,我看著他們用一箱基礎磚塊和其他主題套組,蓋出各式各樣的東西,千變萬化樂此不疲,而且會把特定用途的磚塊,開發出意想不到的功能,讓我佩服不已。陪孩子玩了幾年,我心中的樂高魂漸漸甦醒,開始在 Instagram 上追蹤其他樂高迷(成人樂高粉絲有個專門代號叫「阿福」──AFOL - Adult Fans of Lego)的帳號,看開箱組裝影片,對新推出的各式模型讚嘆不已。
疫情的兩年裡,忙碌的生活按下暫停鍵,意外多出了很多時間。我重拾一些荒廢的興趣,如烘培、烹飪、音樂劇等等,感覺就像把遺落的一部分自我,像組樂高一樣拼回來。這段時間,我在網上看了好幾個月,終於買了第一組「大人樂高」──《六人行》(Friends)的 Central Perk 咖啡館當做給自己的耶誕禮物。滿心歡喜地組好,在書架上清出一塊空地讓它進駐,我的小鎮彷彿又回來了。這種擁有珍貴收藏的滿足感,讓我重溫童年的單純和雀躍,看著樂高化身十分傳神的 6 個主角,也讓我想起大學時代一季季追劇的歲月。
樂高「演化史」:數十年風采不減

圖/陳怡潔 提供
樂高的創始人是比隆的木匠兼玩具商 Ole Kirk Christiansen,他在 1934 年把公司命名為 Lego,取自丹麥語的 leg godt,意思是 play well(好好地玩)。Lego 原本以木製玩具起家,二戰後因為材料缺乏,轉為製造塑膠玩具。到了 1950 年代,有鑒於當時的玩具缺乏統合性,樂高開始研發一套簡單有系統的積木,稱為 Automatic Binding Brick(自動連結磚塊),意在讓孩子自由發揮,利用有限的積木創造出無限的可能。
自從 1956 年樂高推出第一組模型──編號 236 的自動門車庫之後,各種新的組合陸續問世,早期多是兒童感興趣的主題,比如士兵、城堡、警察、房屋、火車、太空船,隨著研發與技術的進步,適合較大孩子的遙控機械組合、自創的忍者系列 Ninjago 和針對女孩市場的 Lego Friends 陸續出現。
近年來,Lego 搭上流行文化列車:哈利波特、星際大戰、漫威英雄、超級瑪利歐各成一家,也有配合知名影劇設計的套組,如《怪奇物語》(Stranger Things)、《魔戒》(Lord of the Rings)、《小鬼當家》(Home Alone)等。如果口袋夠深、家裡夠大的話,設計和價錢都頂級的《鐵達尼號》、《巴黎鐵塔》和《羅馬競技場》等等,更讓樂高收藏家們趨之若鶩。
即使長大成人,不忘「樂高情懷」
樂高開始風靡全球,大約是 1970 年代左右,玩早期樂高長大的孩子,現在大約是四五十歲的世代,可能成了父母或年輕的祖父母,生活和經濟都比較穩定,買樂高給孩子玩之際,滿載童年回憶或青春歲月的主題套組像一團懷舊的雲霧迎面襲來,在櫥窗前渴望得到某組樂高的心情彷如昨日──樂高賣的早已不只是組裝的樂趣,還有對某些事物,某個時空的情懷。
我不個是有創意的人,不像兩個孩子有天馬行空的想像力,能夠無中生有創造出忍者戰艦、三層飛機、海陸兩用車、充滿機關的房子,甚至飄著國旗的臺灣一景。對我而言,樂高的吸引力在於它的邏輯和精密:只要跟著說明書一步步組裝,每個磚塊都會在應有的位置,發揮應有的功能,從初始的一兩塊組合起,慢慢堆疊出骨架和結構,最後每個部分結合在一起,成為最終的成品,和外盒上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樣。這樣的過程讓我感到安心,覺得療癒,彷彿在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混亂忙碌的生活裡,只要能把這些看似毫無章法的版塊結合成某樣東西,一切就在掌握之中,一切就會是希望的樣子──現實人生當然沒有這麼簡單,但是至少在組裝的過程中,童年的初心和單純的快樂,讓我相信凡事總能終歸其所。

圖/陳怡潔 提供
Lego House 一樓大廳有個機器,現場製作樂高給遊客帶回家當紀念品。每包 6 個紅 2X4 經典長方形磚塊,就能創造 915,103,765 種變化,如果加上顏色和其他磚塊,數值又再翻好幾倍。電影《阿甘正傳》(Forrest Gump)的主角説:「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會拿到什麼。」(Life i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ing to get.)人生其實也像一盒沒有說明書的樂高,每個人終其一生都在試圖把自己的磚塊拼湊成想要的模樣,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蓋成了別的樣子,有人捧著零碎的板塊毫無頭緒,但是總會做出一點什麼。就是這樣無窮盡的排列,組合出每段人生的獨特樣貌,和每個未來的無限可能。


圖/陳怡潔 提供
玩樂高的孩子不會變壞,只會變成像我一樣的「阿福」。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