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落入當母親與婚姻的陷阱」──東西方女性、婚姻、母職的共同掙扎與書寫

西蒙波娃曾說,女性常在「作為愛人與母親時渴望成為的自己」以及「在廣闊世界中渴望成為自己」之間掙扎。時至今日,女性在家庭裡的擔子仍然很沉重,無論是體力還是心理上的勞動皆然。該如何促成改變,或許最終可能還是得小時的教育
「不要落入當母親與婚姻的陷阱」──東西方女性、婚姻、母職的共同掙扎與書寫

Photo Credit:Ken stocker@Shutterstock

早在 1976 年,《第二性》作者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便曾發出警示:「我認為女性應該時時提防,不要落入當母親與婚姻的陷阱中。」如果以西蒙波娃作為全世界女性意識覺醒的分界,相信女性對於是否進入婚姻,或選擇成為母親的自主權,在至今近 50 年之內應該提升了不少。

當然先不論這個「自主權」含有多少的成分,是在沒有其他選擇下所決定的,例如臺灣至今仍只有異性戀夫妻,才能享有使用人工生殖醫療系統的福利,這就是其中一個對於女性自主權的限制。那麼,在女性自主權的討論外,有關「母職」對於女性的「羈絆」呢?

在臺灣,一份 2020 的調查指出,每 10 名母親中,就有 9.5 名是家中孩子的主要照顧者。在 1965 年時,女性每週花 10 小時照顧孩子,相較起來男性則是 2.5 小時。而這個數字在 2011 年的美國,女性是 14 個小時,男性則是 7 個小時。由此可見,即便時至今日女性在社會中,仍普遍被視為孩子與其他家人的主要照顧者。

著有《我,不馴服》的作者杜爾尼(Glennon Doyle)曾經是個小學老師,後來成為暢銷書作家與知名的社會運動者。撰寫《原來你什麼都不想要》一書的作者李欣倫,則是中央大學中文系教授。身為女性的兩人分別在各自領域有著廣大的影響力,也在同樣的生命時間點(40 多歲)書寫女性(自身與身邊的女性)家庭、婚姻與母職。此外,她們在面對著不同的挑戰、不同的抉擇的情境中,書寫著看似不同,卻又有些相同的生命故事。

面對崩壞的婚姻,是要「幫他吹」還是選擇離開?

「有時候我以為自己已經原諒他了,但當他爬到我身上,對他的恨意又湧上心頭。」《我,不馴服》作者在和 3 個孩子的生父維持著一段搖搖欲墜的婚姻關係時,愛上了一個女人。

她身邊所有人都告訴她,如果和女人在一起,那麼她的事業、家庭、人生就毀了。當她痛苦地尋求婚姻諮商師的建議,說她沒辦法繼續跟孩子的生父做愛,因為每做一次的過程都讓她痛苦不堪。那名自從作者的孩子生父外遇後,就一直嘗試協助他們挽回婚姻的諮商師,這次給她的建議不是勇敢面對自己內心的聲音,而是:「你有沒有試過幫他吹就好?很多女人覺得口交沒有那麼親密。」

面對搖搖欲墜的婚姻,選擇離開還是繼續都相當困難。圖/Marjan Apostolovic@Shutterstock

當時的杜爾尼不斷痛苦掙扎,每天都以淚洗面。跌到人生新谷底的她,曾問過自己千萬次「我應不應該離婚?」,甚至在 Google 搜索欄打下:「如果老公偷吃,他又是個好爸爸,該怎麼辦?」直到最終她選擇結束原本的婚姻,跟她愛上的女人在一起。

在這過程中的轉折點,是她希望能讓孩子看見一個快樂、完整的她。杜爾尼說,「我為了孩子留在婚姻裡,但那個在婚姻裡的我不是我,我怎麼教孩子愛他們自己?」最後經過一番掙扎與思考,她選擇離開原本就已破碎不堪的婚姻。「我沒有離開或破壞家庭,我們的家庭仍然存在,我跟孩子的生父、現任的太太一起努力經營這個家庭。我離開的,只是那個崩壞的婚姻。」她說。

《原來你什麼都不想要》「恨到最高點」,然後呢?

「『之後』的靜總在爆食終曲前緩緩現身,看她悲傷凝望著我,如同方才我在洗手間的鏡中見到的自己眉間的悲傷河道流過歷史,流過世代,終於流向我。」另一本書《原來你什麼都不想要》的作者李欣倫因丈夫投資失利,承受巨大債務壓力,三番兩次和丈夫溝通無效,能言善道的丈夫總是能讓作者說不下去。

在失眠、爆食(《我,不馴服》的作者也有因爆食問題接受治療)、全身疼痛的糾纏下,她決定開始服用父親開的中藥。痛苦中,作者想起小時候常來父親中藥鋪拿藥、一個名叫「靜」的女子,聽說她也因為丈夫投資失利而崩壞了。「我能做什麼?現在和未來的我能做什麼?」作者在往滾水中丟下泡麵時這樣問自己。

後來的章節,《原來你什麼都不想要》作者回憶過去的蜜月旅行,回想年少時光的同學,描寫曾罹患產後憂鬱症的她在陪伴孩子的辛苦與甜蜜,以及很多很多的閱讀,也同時尋求宗教的慰藉。試圖從中將自己的思緒抽絲剝繭,思考是否能以方式此回應「我能做什麼?現在和未來的我能做什麼?」的自我提問,又或是最終只能像大多在婚姻中掙扎的女性,選擇「把日子過下去」的選項。

獨自面對家庭、婚姻、母職的女性,很多時候還是必須獨自面對自己心中巨大的分裂。圖/Liderina@Shutterstock

「李欣倫研究女性文學,她認為,理論上臺灣女性的自覺已很先進,能接觸比較進步、前衛的東西,可是,回到家庭卻遭逢巨大的分裂。」(註)這個巨大的分裂讓她感到窒息,必須透過書寫才得以繼續撐下去。

接觸過先進女性自覺理論的她,在獨自面對家庭、婚姻、母職時,跟她幼年時看到並感到同情的「靜」之間距離有多遠?因為即便有一個可以一起聊心事的妹妹,但更多時候她還是得獨自面對自己心中巨大的分裂。

50 年過去,女性肩上的重擔減輕了嗎?

回到 1976 年,西蒙波娃說,女性常在「作為愛人與母親時渴望成為的自己」以及「在廣闊世界中渴望成為自己」之間掙扎。時至 2022 年,《我,不馴服》的作者杜爾尼與《原來你什麼都不想要》的作者李欣倫兩人,再加上許多調查結果,都在在證實了女性在家庭裡的擔子仍然很沉重,無論是體力還是心理上的勞動皆然。

此外,因為傳統價值、因為自己心中的坎、因為害怕周遭其他人的異樣眼光,臺灣及普遍東方女性在婚姻裡的痛苦指數,又比西方來得更高。因此衷心希望在下一個 50 年,如火如荼進行的「性別平等教育」,可以真正進入到我們每一個人的家庭裡,並影響另外的 50% 的男性,終結那令人窒息的分裂。

註:「最後把自己殺死的,可能是自己的情緒,而不是對方。」──專訪李欣倫《原來你什麼都不想要》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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