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新聞報導廢除雙語政策的提案，在短短 4 天之內就有 5,000 多人附議，可見英語學習一直都是個很熱門的議題。大到雙語教學政策、小至路名英譯三不五時都有人討論。
而每次討論到雙語國家，也一定會提到新加坡，進而產生對 Singlish 有褒有貶的評價。關於 Singlish 的演變，可以參考社會語言學專業的自由撰稿人 Wan Ah Boy 的〈新加坡雙語教育演變〉這則發文。
這篇文裡面，提到很重要的一點便是，新加坡一開始也是希望打造雙語都強（強雙語）的國家，但發現實際執行面上有困難之後，逐漸採用分流的方式，並使用英文作為主要的授課語言，而華語、英語兩者在出現競爭關係後，最後也因英語可連結到更好的未來，以及能與國際接軌而逐漸脫穎而出。
新馬華人家庭「破英文、破華語」之爭
無獨有偶的是，馬來西亞社會近日也出現關於華人家庭講「破英文」的討論，因為馬來西亞內，也有不少的華人家庭在家也是講英文。有人說有些在家講英文的華人，本身的英文程度不好、硬要講「破」英文，等於是從小教育孩子錯誤的英文發音或文法，卻還自以為高級。
後續則有親子網紅 MissChoong 針對這點做出回應，她表示，與孩子講英文純粹是希望孩子熟悉兩種語言，不僅會用英文也會用華語。當她看到孩子熟悉英文，有辦法和其他種族小孩溝通、一起玩時，讓她覺得這麼做很值得。
即使她講的不是標準英文，而是 Manglish 或是所謂的破英文，但相形之下，如果和孩子講的是破華語，似乎就不會有人指責不可以用破華語來「教壞」孩子？因此，MissChoong 表示，根據她自身成長的經驗，大膽地說英語就對了。不要管文法或標準口音，只要有辦法把句子連在一起表達意思，而對方聽了能夠懂想要表達的意思，其實就可以了。
華語即將式微？
重點來了！MissChoong 先前對和孩子說破英文的回覆，卻也點出了馬來西亞現今不可忽視的一個現象，那就是他們的華語也講不好。
除了英語家庭外，也有許多華人家庭的小孩從幼兒園就開始說英語。這群小孩並不是在父母的要求下才講英語，而是因為在學校上課時，身邊的同學講的也都是英語，所以使得他們在回到家後，也還是習慣用英語跟父母溝通。
此外，也有些講英語的華人父母，本是為了讓孩子學好華語所以將送孩子到華小，結果因為下課時同學聊天是都用英語，導致華語變成純粹上課用而已。好一點小孩的是「識聽不識讀」，有些則是「識聽不識講」，當英語變成年輕一代的強勢語言，也莫怪華語講不好了。
位於莎阿南的吉隆坡臺灣學校（下稱臺灣學校）近年來轉型為國際學校後，開放招生的對象，不再限制於父母其中一人必須為臺灣籍的限制，而是向所有國籍的學生招手。我問過將孩子送到臺灣學校的華人父母，為何會想讓小孩念臺灣學校？有人回答因為現在華小的華語程度其實並不好，所以決定轉送臺灣學校。有些人則是說，因為臺灣學校採用的是臺灣教材，學生的華語程度普遍較好，而且繁體字也很美。
能適性發展才重要
「希望在家講英語」的情形也同樣發生在我家。在三語幼兒園念了三年的長子在上了小學後，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很多人家裡都講英語、很多同學也都有英文名字，於是他回來要求我在家也要講英文、也要取個英文名字。
一開始我也是選擇在家講華語，英文學校學就好，因為我覺得母語學的好，外語才能學好，後來發現孩子眼中閃爍著渴望學習的光，想想這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於是我便調整為中英句子交替使用，不是一個句子裡中英文摻雜，而是有時講整個全英文的句子、有時講整個全中文的句子，但仍盡量維持單一個句子使用單一語言的方式，和我的小孩溝通互動。
有人說，在家習慣說英語孩子到外面比較敢開口說，但就我這樣觀察下來，覺得孩子的個性還是主要因素。次子跟著哥哥一起轉學，雖然兩間都是三語幼兒園，但第一間以英語為主要教學語，第二間以華語為主要教學語。
本以為讓次子轉到華語為主的學校，可能會讓他的英文表達能力會變弱，但經觀察後發現完全沒有，因為他一點都不害怕開口說英文。即使他會的詞彙不多，他仍盡力表達他的意思。
不過，也有家長說他孩子的同學從幼兒園就是唸這間學校，結果因為以華語為主要溝通語言、老師也都是華人所以上了小學都還不敢開口講英文。因此，我覺得「提早接受英語教育」和「沉浸在全英語環境」對於培養講英文的自信心這件事沒有正比關係，主要還是要看孩子的個性。
馬來西亞華語教學該走向何處？
馬來西亞有個很奇特的現象，即使國語是馬來語，但並非所有人都認為認為馬來語很重要，反而更願意專注在英語及其他科目的學習。因此，寧可把孩子送往以英語為主的國際學校，這些國際學校使用全英文，無形中便放棄了華語，且即使收費高昂也還是學生眾多，顯示支持者大有人在。
而這也更加深了英語在馬來西亞的普及程度，許多外國人包括我，在馬來西亞的主要溝通語言都是英語，馬來語不甚精通。當英語逐漸成為了主要溝通語言，馬來語和華語的地位也逐漸式微，似乎可以從中看出這些語言中，存在著一定的競爭性，最後勢必會有一個強勢語言脫穎而出。
長子的班上有日本人、韓國人、蘇格蘭人，問他們為何要讓孩子學華語，清一色都會回說：「中文很重要」。因馬來西亞華人長期致力維護華語教育，以至今日成為世上難得對中文友善且國語非華語國家。相較於其他國家的華人，大多是入境隨俗學習當地語言，馬來西亞華人對華語教育的捍衛可稱上是不餘遺力。不過，隨著年輕世代愈來愈以英語為普遍的溝通語言、愈來愈多家庭使用英文為主要語言，華語也逐漸失去其原有地位。
到底在家該說什麼語？
從新加坡再到馬來西亞，我們似乎可以發現所謂的「強雙語」教育似乎在落實上十分困難。因為總會有一個特別強勢的語言，最後慢慢併吞其他語言，而馬來西亞也正在經歷這個過程。雖然有些人詬病馬來西亞的英文，但在〈馬來西亞式英語，輕鬆有趣又接地氣〉一文中，可看到 Manglish 跟 Singlish 一樣是特殊的文化，不是「破」，而是融入了馬來西亞各種方言、語言之後自然形成的特殊用法，變成有地域特色的語言。
最初覺得華人費盡心力致力維護華語教育，若是不能維持下去似乎有點可惜。不過轉念想想，華語及各地方言也早已融入在日常英語中，或許這也是保留華語的一種方式。
至於到底哪種學習方式比較好，其實沒有一定的答案，因為每個人對於好學校，以及及好教育的看法都不同。有唸華小的家長說三語學到最後沒有一個學好，也有人把孩子送去國際學校，打算自己在家講華語讓孩子維持雙語，後來發現此路不通，孩子自己還是選擇使用英語。也有華人朋友一路從馬來語教學的國民小學念到公立中學，後來到臺灣留學才從頭開始學華語。
因為每個人看重的地方不同、比重不同，自然對於好學校的定義和標準也會不同。我自己則是認為，能讓孩子上學開心、仍保持對世界的好奇心的學校，就是好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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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