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工作，你最喜歡的環節是什麼？」有朋友曾經問我這個問題。其實對我來說，喜歡的地方還蠻多的，但如果只能說一個點的話，那我會說：「可以當個外國人！」
「參與觀察法」（Participant Observation）為人類學的一種研究方法，旨在於身歷其境感受研究群體的一切活動及對話，透過實際參與增加觀察研究的深度。不過，同時也因為自己並未屬於該群體，較能跳脫該群體既有的價值觀，提出不一樣的見解以及跨文化跨群體的比較。
對我來說，當個外國人便像是在做這種參與觀察法，深入英國社會扮演一個上班族爸爸，參與公司及幼兒園的一切活動，並與同事及老師們積極對話，但另一方面又不用受英國社會價值觀束縛。
享受當個外國人
再加上英國和臺灣之間的距離相當遙遠，也不會受到臺灣社會成見的影響。想到以前在臺灣決定讀人類學後，不乏有人來勸導說：「不好吧！」或是有剛認識的人嘲諷說：「你讀這個畢業後找的到工作嗎？」好像人類學在這個社會沒什麼價值的感覺，亦或者是聽到所謂現代版的五子登科被掛在嘴邊。
好像一個人一定要有銀子、房子、車子等才是人生勝利組。聽著別人討論著這類事情，或多或少也有點不是滋味。好在現在因為人在英國，擁有外國人的身份，能夠在臺英兩邊的社會價值觀外生活，而我也非常享受這樣的角色。
除此之外，我覺得以一個外國人身份，也很容易開啟與同事間的對話，因為大部分英國人對臺灣的文化是陌生的，而我對許多英國傳統還不是太熟悉，這時便可以有不少有趣的話題。例如先前我被同事問到喜歡吃什麼樣的蛋，我便介紹了臺灣的溫泉蛋，大家聽到都覺得不可思議，驚訝有人會把蛋放到溫泉裡煮來吃。
另外，像是我在許多年前看完《敗犬求婚日》（Leap Year）電影後，就問同事關於 2 月 29 女生求婚的傳統。同事便提到，女生當天其實很佔便宜，因為若女方求婚成功能理所當然地拿到戒指，但若是失敗的話，顧及女生求婚的勇氣和面子，男生也一定要買一件裙子給女方。因此，無論成功與否，女方都有賺到。雖然這些這些聊天內容看似無傷大雅且微不足道，但往往卻最貼近在當地的日常生活，在了解英國文化的同時，也讓英國人了解臺灣和亞洲的特色！
有合理的階級區分才是重點
除文化和生活方式外，「社會階級」也是人類學家十分關注的議題。還記得之前曾被問到，是否會因為英國階級區分很明顯覺得不習慣，我必須誠實回答，每個社會一定會有階級區分，但重點不是在於有沒有階級，而是在於是否有合理的階級區分。
我認為，臺灣社會普遍受美國資本主義影響，資本的多寡是社會地位很重要的因素，如許多報章雜誌常會強調某人幾歲年薪幾百幾千萬、年輕又會賺錢的人就有影響力、科系熱門程度與工作穩不穩定及賺不賺錢呈正相關等內容，而這一切似乎都說明著金錢的重要性，以及擁有錢之後隨之而來的地位提升。
然而，英國在社會階級方面，如皇室或有爵位的貴族當然是透過血緣傳承而來，但除此之外，個人則覺得比較像是人類學家兼社會學家布迪厄（Pierre Bourdieu）所論述的「文化資本」（Cultural Capital）才是決定社會階級的關鍵。布迪厄所提出的文化資本概念，乃是一個人已經內化成自身一部份的能力、技術、知識、談吐、文化水準等。而布迪厄也強調，如何讓其他的資本如象徵資本（Symbolic Capital，如口音、身世背景） 及經濟資本（Economic Capital ，如金錢）轉變為文化資本，才是在社會階層中往上攀爬的關鍵。空有金錢而沒有能力，只會被視為暴發戶，而太過炫耀及重視錢財、身世也是彰顯自己只能在這方面有自信，有可能反而暴露自己其他不足的部分。
讓生活中的體驗化為養分
針對擁有金錢這部分，我後來也姑且問了一下同事，對於那些買 Burberry 等名牌包的人有什麼看法。同事回答：「我知道很多中國人會特地來買 Burberry 的包包或衣服，好像誰擁有愈多 Burberry 的商品，就愈厲害似的，我倒是覺得會買這些名牌的人，其實做了很糟糕的財務決定。」
同事接著說，他為大家喜歡英國 Burberry 感到驕傲，但他自己並不會花錢特別買名牌。畢竟這些物品貴就貴在這個牌子的聲譽，而非商品的實質價值。不過對於階級的部分，他也承認英國確實有階級之分，但大部分人通常會避而不提。
畢竟從你的言行舉止、日常生活、飲食習慣等，就已完全呈現了自己的階級，也因此不用再特別點破。如果有人會特別強調自己讀的是高貴的古典學派，或炫耀自己在某公司工作等，其實就已經暴露自己狹隘的社交及社會知識，面對這些人，也就不用和他們一般見識了。
在國外生活，無論長短一定都會有許多感觸及想法，而對我來說讓我成長最多的並不是求學或工作本身，而是周邊生活的各種體驗。當然研究所學的人類學的訓練，也強化了我對社會觀察的敏感度。相信每個人只要稍微翻閱這些理論、細細體會生活中的大小事、長期觀察社會發展，其實人人都能是人類學家。
只能說，以一個人類學家的角度，看其他文化以及反思自己的社會，真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呢！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