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今晚正在收看，外貌跟我相像的男孩、女孩們，這個獎代表希望和可能的燈炬，是勇敢做夢、夢想成真的證據。
──楊紫瓊，第 95 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得主
這⋯⋯這是「美國夢」的完成！
──關繼威，第 95 屆奧斯卡最佳男配角獎得主
電影《媽的多重宇宙》衝破亞裔在奧斯卡及美國影視圈的「隱形天花板」，讓無數載浮載沉於美國表演藝術領域的亞裔面孔，更有勇氣繼續追夢。
多年以來，我住在矽谷這個相對算是亞裔文化舒適圈的環境，從未想過會因著女兒的興趣，而能以家長陪伴的角度，體驗到美國華人在表演藝術領域翻轉、現身的機會，同時也感受到那股無形卻難以跨越的牆。
因大環境而開創的機會
9 歲女兒意外獲得出演歷史悠久的兒童品牌廣告機會，腳本為舞蹈派對，好萊塢製片方委託經紀公司挑選了十幾位有舞蹈底子的兒童。到了現場，我們才發現小舞者們來頭驚人，有 NBA 球隊直屬的開場舞兒童舞者、全國知名舞蹈比賽獲獎者、舞蹈 MV 主配角等等。
舞齡相對資淺的女兒，疑惑地問我：「到底為什麼我可以在這裡跟他們一起拍攝？」其實答案一看便明瞭──當代媒體需要看起來和諧的「族群平衡」畫面。現場以最善於律動、活潑有個性的黑人孩童為多數，再來則是白人、華人、印度裔與南美裔，代表比例幾乎是完美的男女孩各一。
也許投遞履歷的亞裔女孩剛好為數不多，女兒因此搭上了順風車，成為片中亞裔女孩代表。因廣告尚未上線並不能公開片段，但私下看過大合照的親友都說，「如此完美的族群比例，一看就是現代美國媒體想呈現的形象啊！」
飽經風霜的一線明星們，經歷了多年的努力，加上大時代政治風氣，帶動媒體選角時的改變，為一般民眾開啟了入門機會。報導指出，甚至有白人表演工作者因失去機會而離開大都市回鄉；介紹我們進入經紀公司的美國朋友也表示，這幾年來，白人演出機會的確正逐漸減少中。
即便如此，不可諱言的是，多年來以白人演員為主流的美國表演藝術世界，確實對於有色人種（如我們）還存有很深的圍籬。楊紫瓊成為第一位亞裔影后，卻僅是奧斯卡史上的第二位非白人最佳女主角，在看似強調族群平衡的現代美國，這仍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卻無可否認的事實啊！
內斂文化成為無形的牆
女兒這次的廣告拍攝地，位於洛杉磯富人區改建成攝影棚的豪宅。困在收訊微弱的攝影棚，在這漫長的等待時光中，很慶幸自己的英文技能還堪用於與一群不同族裔的家長話家常、建立關係，同時也有種捏把冷汗的感受：如果我平常看的影片、興趣、飲食等日常，都偏向亞洲習慣，該如何打入話題？會不會就只能默默地被晾在一旁，吹風一整天？
片場就像是個緊緊綁住所有工作人員的聚落共生體，誰也不能躲開。加上攝影棚往往位於交通不方便的位置，連用餐都躲不掉「集體放飯」。因為文化差異或語言障礙而躲在角落吃飯的表演者，很可能就會被貼上不合群、不專業的標籤。
若從陪拍的家長視角來看，都有這樣的感受，那身處其中的亞裔表演者本人，又要如何在這樣的環境中工作，甚至與製片方發展出後續合作的友誼？當片商因趨勢或政治潛規則，增加了亞裔臉孔曝光的機會，使得表演工作者與童星、童模拿到曝光入場券的門檻變低，但亞洲族群引以為傲的內斂文化，卻無形阻擋了進一步發展。
至於非裔及拉丁美洲裔能歌善舞的天性、奔放的氛圍，在美國社會偏好的動感表演中更顯得吸睛，因此當商業廣告或媒體需要展現的只是多元膚色時，亞裔常因不擅長呈現「強烈的個人特色」與「外放的社交力」，而衝不破那道能演出更深入角色的牆。
曾被注重學業的亞裔朋友問，為什麼願意為了廣告或模特兒機會，讓女兒缺課？在矽谷科技業工作的爸爸（我先生）可以接受嗎？其實，我們把這些實作表演機會，當作一門珍貴的文化與自信沉浸式教學。
舉例來說，拍攝中的一幕，女兒被挑選與一位 NBA 兒童舞者同台飆舞，事後我好奇地問她是否跟得上？會不會緊張？她回答：「導演就是要我們 have fun 展現出孩子在派對上的開心而已呀！」女兒的舞技並不超群，但喜歡享受同儕友誼的個性，幫助她能單純地在遇到很強的舞者時，真心欣賞他人，同時亦不看輕自己，沉浸在演出的樂趣中，也無形增進了自己的技巧。
俗話說：「半瓶水響叮噹」，這在華人世界裡是負面的概念，可是在美國表演領域中，鼓勵孩子珍視已有的「半瓶水」天賦，正是他們能衝破「內斂文化」侷限的開端。
既然身為亞裔第一代移民家長的我們，很難勉強自己改變成長背景養成的嚴謹個性，也無法搖身一變，成為輕鬆有趣、拉著孩子自信地載歌載舞的家長（事實是我們夫妻倆都是同手同腳的舞痴），不如陪著孩子直接進到安全有保障的合法工作環境中學習。
美國明星夢的現實面
相信在亞裔為主的電影接連幾年大放異彩後，會有更多家長願意讓孩子嘗試不一樣的路，但究竟在這行會遇到哪些現實面呢？
除了缺課之外，行程不確定是一大挑戰──通告時間常在拍攝前的傍晚才確認，我們陪著女兒經歷最後一刻更改機票、連夜開車只為定裝的瘋狂；也曾在凌晨 5 點多起了個大早，穿越嚇人的洛杉磯交通；更曾在下著寒冷冬雨的時刻瑟瑟發抖，一路敬業堅持拍攝到天黑（有考量兒童法定工時，與片場家教時數）。
9 歲女兒從未喊累，用樂天的毅力寫下童年回憶，也認識了許多有趣的人事物：看似帶領孩子們的場記大姊姊，居然是網路人氣數十萬的模特兒；在壯觀的衣帽間裡，服裝師巧妙地挑出撞色的戲服搭配；也學習到團隊如何在密集勞累的拍攝行程中，維持現場工作氣氛的和諧──這些都是即使在高價夏令營也無法學到的實境教學！
以《媽的多重宇宙》拿下奧斯卡最佳導演獎的關家永受訪時，提到第一代臺灣移民母親對他的影響，曾為了不讓學校扼殺孩子的寫作創造力而實行了幾年自學，而後為他找到一所擁有舞台劇演出資源的小型教會學校，深深影響他日後在職涯中，以獨特角度切入創意的觀點。
為孩子找到訓練獨立思考的學習機會，絕對是比言教更珍貴的課題，當在美國文化成長的 ABC 孩子們，到了自我意識覺醒、開始追尋屬於自己美國夢的年紀，初代移民爸媽若搬出「想當年說」來說服孩子認同亞裔文化價值觀，可能會引發溝通斷層的反效果。
當我們陪著女兒實際走過一遭夢想背後的辛酸，她似乎也開始理解追夢之下的血淚，不管孩子長大後是否選擇以表演藝術為專業，相信這些特別的片場體驗能幫助她探索自己的潛能，找到自己專屬的熱情，並且更願意為了追夢付出努力！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