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有滑雪，今年再次拿起雪板（Ski）、雪杖（Ski Poles）與雪鞋（Ski Shoes），這才恍然發現距離上一季滑雪，已經是 3 年前的事情。這 3 年因疫情而產生的內外困局，讓過去對生活充滿自信的我，開始重新審視人生的意義；結果不僅型塑出新的生活與生命視角，人生的優先次序亦隨之重組。
在滑雪的過程中，面對大型與小型轉彎必須刻意減速，才能駕馭較陡的坡道；正如同人生要往前進，不能橫衝直撞，更需要學會遇到困難轉彎的能力。在滑雪道上的每一次減速，都可以看到山坡沿途白雪皚皚的景緻，還有松柏長青的點綴；就像人生轉彎並不意味著放棄，而是在過程中發掘新風景的契機。
放棄最愛工作，成為家庭後盾
我的生活在過往疫情 3 年出現多次峰迴路轉。加拿大疫情於 2020 年初爆發，讓本來規劃在台北國際書展辦簽書會的我無法成行。同年夏天，加拿大家事法庭諮詢部的多位年長員工因疫情而決定退休，昔日上司邀請我返回法院工作，但我卻在權衡家庭狀況後忍痛拒絕。當時 3 個孩子都在居家上課，擔任醫生的配偶則必須不眠不休地在急診室救助病人，無法分擔照顧子女的工作。
放棄喜歡的工作機會，讓我內心充滿不捨，但是並不後悔。因為外在困局正是磨練孩子們內在毅力的時機，我必須讓孩子們意識到在人生的轉彎處，還是有很多的美好值得期待，而不至於因疫情失去對生活的熱忱。因此在疫情期間，我帶領孩子們每日按表上課，維持生活秩序，孩子們上課時我就寫文章。在午餐與晚餐時間，我們研究廚藝，享受烹飪時光，也用美食療癒疲憊返家的配偶。除此之外，家中每天各類樂器演奏練習不斷，鋼琴、直笛、薩克斯風的樂聲在家中輪番縈繞。同時，我在家中添購不同的健身器械，鼓勵孩子們加強體能訓練。
儘管盡力陪伴孩子，但孩子多少仍感受到生活失序的遺憾。例如，進入大一的大女兒因居家上課，讓她原本的住校與買車計畫都無法實現。就讀高一、熱愛籃球的二兒子，也因為校外的 NBA 少年組訓練取消，少了團體運動的樂趣。就讀初中一年級的小女兒，則因許多活動相繼取消，無法參加喜愛的戶外運動。疫情的壓抑對於青少年尤其難熬，身為母親的我就肩負引導孩子正向思考的重責。
我建議大女兒在之後的學期，加入學校社團項目「與長者當筆友」（Pen Pal with Elderly People），在疫情中與長者共同建立互助系統，看似是年輕人陪伴長者，其實也是長者傳遞智慧給年輕人的機會。另外，我把家中地下室的其中一間客廳改為籃球練習區，雖然因為地下室天花板不夠高，無法完全比照專業室內籃球場，但是至少讓兒子有場地可以練習投籃技巧。至於小女兒雖然每日被迫在電腦螢幕前上體育課，但校方設計出許多在小空間運動的課程，我也在課餘時間陪女兒共同練習。疫情雖然侷限了生活，但我們盡可能靈活地應變，不讓這些限制連帶僵化了生活。
用正向態度面對事與願違
猶記得疫情初期，各國醫療系統都為「沒有疫苗」感到擔憂，但在研發人員的辛勞之下，疫苗在 2020 年冬季研發成功，並且開始施打，我的先生成為所任職醫院前幾位接種新發明疫苗的醫師。不久後，他除了在醫院急診室看診，也開始投入「網路急診」（Emergency Department Virtual Visits）工作。2021 年初，我的配偶除了醫院看診、網路看診，又多了疫苗注射的工作。
大女兒在那段期間，跟著父親投入到疫苗施打的現場，配偶替民眾施打新冠疫苗，女兒則在一旁協助紀錄，並安撫等待民眾的情緒。那段期間，我成了「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也成為「成功女兒背後的媽媽」，因為醫院餐廳不能營業，必須每日照顧他們父女的飲食健康與心理健康。
朋友們都問我：「怎麼敢讓先生率先打疫苗，不先觀望一下？」、「怎麼不勸阻女兒到醫院工作，不會擔心她的安全嗎？」我非常感謝朋友們的關心，但是在我的眼中，任何職業都有其使命感，配偶率先接受新冠疫苗，可以保護個人和病人，是他身為醫師的使命。直到現在，我仍然記得配偶當時小心翼翼地問我：「隔日要成為醫院試打疫苗的醫師，可以嗎？」同樣地，大女兒要到疫苗施打現場工作，也以戰戰兢兢的表情詢問我的意見，我均以冷靜的口吻答：「可以。」
正如同我在疫情前一年成為《換日線》專欄作家，疫情期間透過寫作分享加拿大現場實況，許多題材都和疫情造成的社會現象有關。當時面對每日電視新聞上，24 小時不間斷播放的染疫與死亡人數，我隨時都感到生命的脆弱；也因此，我是帶著「社會責任感」在寫作的，我期望用文字撫慰人們，貢獻一己之力──我深信當社會有難，每個人都責無旁貸，每個人都有能力帶來改變。
疫後人生不怕從零開始
如今回首先前放棄重返法院的選擇，看似失去，其實卻讓我獲得更多，除了獲得與 3 個孩子們相處的時間，更獲得在閱讀與熱愛的創作領域深耕的餘裕。我在《換日線》持續發表了數十篇文章，也以一年一本的頻率，出版了 3 本著作。寫作成為了我心中的家，讓我在人生的大小轉彎處，看到美麗新視界。
去（2022）年疫情紓緩，我再次回到法律界工作。此次重返法律界，我沒有選擇法院，而是在重新評估自己的工作期待和當下狀態後，進入了適合自己的法律事務所。我不怕一切從零開始，因為疫情讓我意識到：勉強抓住不合適的機會，比沒有機會更可怕；相反地，坦然接納事與願違，反而能在黑暗過去後，發現更多的可能性，當遇到對的機會，自己也會更快樂。
而之所以選擇目前任職的法律事務所，主要是因為我欽佩律師老闆的工作精神與管理方式。她交辦給我多元的個案，每一個都是獨特的磨練機會──簡單的個案訓練耐力，複雜的個案增進我的法律知識與解決案例問題的能力。交辦案件後，老闆僅會提供簡單提示，並給予我空間摸索解決之道，完成任務後再指導我如何修正。
今（2023）年聖誕假期結束，返回法律事務所工作的那一天，老闆忽然把我帶到事務所的咖啡色大門前，向我示範如何操作感應鎖，接著把鑰匙交給我，正式賦予我自由進出事務所的權利。我當下彷彿獲得了「另一個家」，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感受。因為疫情而放棄法院工作，卻收穫了寫作人生，緊接著在法律事務所找到歸屬⋯⋯這一切都讓我相信：只要有正向力量，就可以克服困難。人生前進果真有如滑雪，在大小轉彎之間的減速，是為了準備迎接新的風景。
人生難免遭遇困境和失落，但擁有足夠韌性的你，依然可以不斷重塑人生，訣竅就是把生活與工作的不確定因素視為常態，將一切困難視作生活的推力，切莫因一時的失意就失去前進的動力。這是我在疫情 3 年的心路歷程，我衷心感謝《換日線》所有讀者疫情間的陪伴，也祝福大家都能塑造出符合理想的疫後人生。
（更多疫後生活提案，請鎖定換日線 2023 春季刊《無邊界 work/life：10 種疫後生活提案》）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