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北者申東赫完全不瞭解北韓的日常生活，對於金正日也一無所知。」—《逃出 14 號勞改營：從人間煉獄到自由世界的脫北者傳奇》（簡稱：《14 號勞改營》）。
近日來，北韓展開人民軍建軍 75 周年，而金氏王朝統治者金正恩攜領愛子金珠愛（音譯）出席會場，引來國內外媒體關注。高層更指派國內若與愛女同名者，也限於一周「改名」，對此不少媒體預測是否金氏第 4 代將由珠愛接手。
不過就我看來，此事言之過早，因為在北朝鮮治權上，並沒有出現過「白頭山女子」接管例事，且金正恩年輕體壯，難保過幾年又傳喜訊。現今推估金珠愛為金氏家族第 4 代統治者，尚未可知。
不知金氏家族的脫北者
今日要分享給各位的是，想必許多讀者都風聞過北韓脫北者的不幸故事與悲痛，連同我們專欄先前也曾介紹幾篇不少脫北者事件，不論是惡名昭彰的「耀德監獄」（15 號勞改營），抑或知名脫北者朴研美故事等。
其中讓人驚訝的是，脫北者行列中，竟有人卻不知統治者金氏家族的人士，而這位主角於 1982 年「出生」在北韓第 14 號政治監獄勞改營，且於 2005 年 1 月 2 日，迄今唯一逃離此勞改營的申東赫（原名申仁根）。
雖說我對脫北者的經歷、自傳並不陌生，但近日閱讀《14 號勞改營》卻深感獵奇。
主因在於，眾所皆知，於北韓社會嚴格的主體教育下，不知金氏統治家族之人，除了呱呱墜地剛出生的嬰兒外，恐無他人。
然而，卻有人在北韓國土內生活長達 23 年，直到後續逃出北韓境內，才知道統治者名號，著實令人驚愕。這次將該人士的生長背景，乃至金氏家族於此勞改營所活用的「十誡」統治術，介紹給大家。
男主角是申東赫，因其上個世紀的家族的「犯罪」，包含他的父親和他 11 名兄弟，一同被關在 14 號勞改營內。據申氏所言，他的家族犯罪紀錄為：大伯申泰燮與他的父親申境燮，於 1951 年韓戰第 2 年，因擾亂公共安寧、使用暴力，以及叛逃到南韓等罪行。
此舉也導致整個申氏家族被北韓當局視為「不純血統」，且依據金正日於 1972 年所制訂的「不論是誰，階級敵人的後代必須除盡，直到第 3 代。」合法的連坐法令，整家族人乃至申東赫，出生生長於號稱完全與外隔絕的 14 號勞改營。
全北韓最大的勞改營
北韓境內最大的勞改營──14 號勞改營，是一個怎麼樣地區呢？據南韓情報機關和人權團體資料顯示，這個占地有 31 英里長，25 英里寬，除了面積約有美國洛杉磯那麼大，且周圍一致性圍繞起輕易刺穿人肉的通電圍籬，防止他人脫逃，更少不了大批守衛瞭望塔與巡邏武裝人員。
14 號勞改營，與我們之前曾經言及 15 號與 18 號勞改營等最大不同處，在於後者還有所謂的（思想）「改造區」，此區專門教育糾正思想不純的思想犯，若這些犯人能被金氏家族矯正成功，還有可能獲釋機會。
不過申東赫所在的 14 號勞改營，裡頭關著都是被社會放生的污穢之人，它建於 1959 年，位於北韓中部平安道南部的价川，陡峭山谷間的「完全管制區」，約有 1.5 萬名犯人被關在此處，而它的長度為 30 英里，寬度為 15 英里，也屬於大型監禁場之一，裡頭配有學校、農場、礦區及縫紉工廠等。
關在此處抑或如同出生於此地的主角一般，人生早已被安排。即幼年短暫在此上課，而上課內容，僅學習基本的數學與韓文，好維持未來勞力運作與溝通，等到成年之後，唯一的命運便是持續工作至死。
因為於此處的人，皆相信守衛所說的「原罪」話語，他們是叛徒的後代，而唯一贖罪（以及避免挨打、受餓）的機會，就是努力認真工作。至於為什麼他們可能對領導者一無所知，是因他們是完全被北韓社會絕棄之人，根本不用得知國家統治者與外在現況。
勞改營內的獎賞式婚姻
然而，令人錯愕的是，申東赫之所以不知金氏家族，又與營內的十誡及「獎賞式婚姻」有關。申東赫多年後才說出，自己的母親為張慧靜之所以會生下他，全歸功於勞改營守衛的「安排」。在許多脫北者共通的回憶「十誡」內，獎賞式婚姻是十誡（第 8 條）中，唯一允許男女有互動的規定。
細部而言，金氏家族統治者於營內，公布自比為摩西「十誡」天條內容如下：
一、不要試圖逃跑；逃跑被逮的人，將立即遭到槍決；知道有人試圖逃跑，但沒有報告者，將立即遭到槍決；目睹有人試圖逃跑者，必須立刻告知守衛；禁止眾人聚集、計畫或嘗試逃跑。
二、禁止兩名以上的犯人聚集。
三、禁止偷竊與持有武器。
四、犯人必須無條件服從守衛。
五、看見逃亡者或可以人物時，必須立即檢舉。
六、犯人必須彼此監視，立即檢舉任何可疑的行為。
七、犯人必須完成每日規定的工作量。
八、在工作場所之外，男女不可為了個人理由而接觸；沒有事先獲得許可就發生性行為者，將立即遭到槍決；在工作場所以外，如果沒有事先獲得許可，男女不可交談；如果沒有事先獲得許可，不可到異性的盥洗室；無特殊理由，男女不可牽手或睡在一起；如果未事先獲得許可，犯人不可到異性犯人居住區。
九、犯人做錯了事，必須確實悔改。
十、違反勞改營的法令和規定的犯人，將立即遭到槍決。
綜觀「十誡」內第 8 條，男女若要在勞改營發生性行為，唯一的安全途徑，即是「獎賞式婚姻」。勞改營內的守衛有免除十誡的權力，當勞改營內的男子到了 25 歲、女生到 23 歲適婚年齡時，守衛便會拿婚姻作為獎賞，要求他們要努力工作。
此外，在一年之間，總有個 3 至 4 天（通常是在新年或金氏家族生日當日），守衛會主動宣布，哪一對囚犯被配對成功結婚，這段佳偶隨即被允許同處一室 5 天。爾後兩人相離，且一年間，端看守衛心情好壞，才會有那麼幾次機會，應允兩人重逢，而他的哥哥申希根出生於 1974 年，他則是出生於 1982 年。
一步步重拾人性
當然，在此環境出生的小孩，對於家族之愛並沒有太深感受，因為在勞改營內，每個人為了求生，乃至十誡洗腦下，每個人自保都來不及了，故申東赫舉發平日與他搶食物吃的母親與企圖逃跑勞改營的大哥，親眼看見他們被槍決，且又目睹此案件波及的父親被守衛毆打成殘，同時，他也被守衛壓制在火堆上，飽受一頓嚴刑拷打。
但申東赫仍是無憐憫之心，他在疼痛肉體下，一心只怨恨釀成此慘事，全歸因於他的母親不聽「十誡」，直到他後來，於勞改營內接觸到一位外來人士（朴永哲），輾轉成功逃離 14 號勞改營後，他才恍然大悟。
儘管申東赫對外訪問之際，多次隱藏此往事，最終在他漸漸恢復「人性」後，才坦承此事，試圖彌補此創傷。他說：「我正在從動物進化成人類，但這是一個非常緩慢過程。有時候，我試著像別人那樣哭哭笑笑，想看看我會有什麼感覺。然而，我無法流淚，也笑不出來。」
儘管脫北者事蹟，人們或多聽聞，但申東赫的出生、成長、出逃與懺悔，讓人見到不同以往脫北者經歷的一面，且更讓人看到金氏家族經營勞改營之用心。利用十誡與獎賞婚姻，打造出源源不絕的勞動力，乃至對污穢之人絕對目的化的利用，窺見勞改營不堪樣貌。究竟這樣的故事，還有多少被隱藏在世間呢？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