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狄更斯在《雙城記》裡寫的這句話，充分描繪了矽谷當前的景況。
現在矽谷最壞的時候，今（2023）年一開春矽谷科技龍頭 Google 就宣布裁員的消息，為先前就被裁員風暴籠罩的矽谷人及科技圈，再蒙上一層陰影。此次事件發生於 Meta、亞馬遜（Amazon）和微軟（Microsoft）的一波大規模裁員潮後，媒體紛紛報導矽谷的光環不在， FAANG 等科技巨頭們紛紛走下神壇⋯⋯。
據資料顯示，自 2022 年初以來，科技業已經累計裁員超過 20 萬人。有些人雖慶幸飯碗保住了，但謠言仍是滿天飛，而圈內的每個人都在議論，下一個準備「動刀」的公司是哪間。不過，這也有可能是矽谷最好的時候。
朋友老 K 歷經過兩次矽谷的裁員潮，一次是在 2001 年網路泡沫時期，另一次是在 2009 年金融海嘯時。「我不認為這次的裁員潮是科技業泡沫化，比較像是因應先前過度招募和目前經濟局勢的一次修整。」老 K 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爬梳過往歷史，矽谷屢次歷經重挫，最終都能從谷底翻身，藉此孕育出劃時代的科技革新和新一代的科技巨擘。產業經過重新洗牌，新一批的新創企業順勢而起，就像過去 Google、Meta、LinkedIn 的崛起一樣。從景氣蕭條後的修整期逐步發展，為科技的歷史翻開了新頁。
危機就是轉機
老 K 突然冒出一句：「況且，被裁員也不見得是件壞事！」我起先感到困惑，但某天瞄到職場研究機構 Revelio Labs 的報告，心中便恍然大悟。Revelio Labs 調查這一波被裁員的員工，發現 72% 的人在 3 個月內馬上找到新工作，當中超過一半的人的薪水，甚至高於前一份工作。
調查結果顯示，即使矽谷科技行業崩潰，美國就業市場依然強勁，大型科技公司的動盪並不能代表整個科技業。我細想身邊朋友在這一波裁員潮的處境，似乎還真的因應了「危機就是轉機」。
姊妹淘 Ellen 去年 11 月被 Meta 裁員，雖會感到難過卻又不覺得不意外。Ellen 說公司受負面新聞纏身、股價低迷已久，上面大刀闊斧裁員勢在必行。身為中階主管的她，被詢問是否願意轉一線員工，Ellen 不是沒考慮過，但對一成不變的上班族生活早已倦怠的她，卻也開始思考，不如趁此機會全職發展自己的斜槓事業，反正早有離職的念頭。」後來，Ellen 利用公司發的 4 個月補償薪水作為創業資金，投資在她的線上花藝事業，而且短短不到半年就回收，目前處於穩定盈利的狀態。
儘管這一波裁員風暴並非針對個人的績效表現，卻讓矽谷人被迫去檢視自己的人生，從原本「自動導航」狀態驚醒，開始向外尋覓新的機會與可能。他們本是一群坐領高薪、享受優渥福利與股票的人生勝利組，從天而降的裁員噩耗，讓他們一夕成為犧牲者。現在的他們不得不開始面對自己，靜下心反思「難道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嗎？」
「我仔細思考了原本未來 10 年的職涯發展和生活方式。如果想在科技公司繼續攀爬職場階梯，就必須犧牲家庭生活和個人健康，而我意識到自己並不想那樣做。」Ellen 對我說。裁員造成的動盪和不確定性，反而成為人們重塑自我和創造新藍圖的契機。
像是朋友的表哥 Sam 1 月被亞馬遜裁員，原本就有儲蓄習慣的他，決定不要那麼快「歸隊」尋找下一份工作，而是決定展開「迷你退休」（mini retirement）計畫。Sam 搬回臺灣旅行半年，「我需要這樣中年的 gap year，想想人生下一步要怎麼走！」Sam 說。
反觀我自已，早在裁員潮之前就意識到，待在體制內不是我要的生活，便毅然從 Meta 離職、自行創業，投入線上教育事業，想不到意外躲過這次的裁員風暴。
除了 Ellen 和 Sam 外，我觀察身邊的朋友圈似乎每個人都開始反思覺醒，其中當然也不乏因裁員，而使人生轉向的故事。
職涯轉個彎，看見不一樣的風景
還記得朋友小 C 在凌晨 3 點收到一封電子郵件，被告知當天須將電腦歸還公司，而她在公司的所有權限包括 email 帳號等，都在短短的幾分鐘內遭封鎖了。「我的情況還不算最糟，有人因為刷門禁卡不過，才發現自己被裁了。」小 C 說。
「想不到有一天竟然輪到我失業！」小 C 是矽谷某大科技公司的資深經理，平常手頭上的股票一賣， 5 到 6 萬美金（約 150 萬至 180 萬臺幣）便能輕鬆入袋。他原以為能在這個職位上繼續做個 3 至 5 年，在這波裁員潮襲來時，卻不幸成為了受災戶。
小 C 一連跟我哭訴了 3 天，他語帶懷疑地說：「是不是我不夠好？我真的不懂，我和身邊被裁的同事績效都很好，為什麼被砍的是我們？」或許在面臨裁員這項重大改變時，不管再怎麼優朽的專業人士，第一反應往往都是懷疑自己──是我做得不夠好嗎？是因為我太不常進辦公室？還是大老闆看我不順眼等疑惑，在腦海裡不斷「單曲循環」。
事實上，矽谷這次的大裁員，無關績效，而比較像是一次路線調整。有些時候，一夜之間，昨天跟你有說有笑的同事，今天就消失在 Slack 的對話框，令人不勝唏噓。說時遲那時快，網路上幸災樂禍的人也接著一個又一個地冒出來，說裁員潮總算給了矽谷科技新貴一記當頭棒喝。這幾年舊金山灣區「反科技」人士的聲音一直未曾停歇，他們認為現今科技的發展與版圖擴張得太快，造成灣區的房價飆升，那些付不起房租的人也就這樣被迫淪落街頭。
先姑且不論這波裁員風暴是否是對科技公司的反撲，都已經影響了數以萬計專業人士的職涯選擇。小 C 被裁員後為了縮減開支，舉家搬遷至北卡羅來納州。而歷經過此次裁員的他，也意識到「忠誠不一定會有回報」的事實，並發現科技業對他來說，或許並不適合。
長年來他加班久坐，造成坐骨神經受傷，「在科技業你無法停下來，後面有一堆等著取代你的人！」小 C 說。從事科技業造成的職業傷害，在矽谷有如家常便飯，像小 C 雖然不到 35 歲就已經有坐骨神經痛的問題。在經歷這次的裁員風暴後，小 C 終於有機會重新選擇自己的職涯路。他後來決定加入一家位非營利組織，縱然薪水不比以往，但至少現在總算不用為了腰痠背痛得三天兩頭去看中醫。
職場文化重新洗牌
以往矽谷的科技龍頭不惜砸重金網羅人才，許多公司更提供優渥的津貼和福利（例如洗衣服等）增加吸引力，這也是這些科技之所以吸引人的地方。如今，大型科技公司的文化開始鼓吹「緊縮政策」，像 Apple 開始嚴格審核員工的出差費和每個專案的花費，而 Google 則甚至取消了行之有年的週五 Happy Hour 時光。
「我感覺現在好像在為新創公司工作。」在 Google 上班的朋友 C 對我發牢騷，公司砍掉了許多福利，連團隊外出交流（team outing）的費用也沒了。對此 C 直言：「現在為科技巨頭工作不再那麼令人雀躍了！」裁員潮下的經費緊縮，讓科技巨擘的工作環境和其他公司的區別縮小了，對畢業生的吸引力也大不如前。
顧問諮詢公司高德納（Gartner）的最近一項調查顯示，雖然薪資高低仍為求職者衡量一工作的重要因素，但「工作與生活的協調」這項指標，竟然一出現就位居排行榜的第二名。
我不敢斷言尖牙股（FAANG）是否開始動搖，但每次泡沫化之際，總是給新一批創業者崛起的舞台。最重要的是，這也是給予人們反思和重啟生活的機會。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