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向外國人學中文嗎?我的第一反應應該跟你一樣,答案是不會。因為如果要學中文會找母語人士學習,就像是學壽司會到日本,而不會到美國去學是一樣的道理。然而,當我參觀完西班牙最大的廚藝展 Madrid Fusión,我意識到自己的這種心理傾向,也發覺這似乎不太正確。
Madrid Fusión 歷年來會邀請各大名廚分享、演講他們的創新成果。其中,在 2022 年排名世界第三名的餐廳 Disfrutar 讓我印象深刻。他們近年來針對「發酵物」做了非常多的研究與實驗,例如日本的清酒、味噌與我們熟悉的醬油。他們非常科學地理解背後的原理,並作出了一系列令人瞠目截舌的創新實驗。

鷹嘴豆和藜麥也可以做醬油?
一般臺灣熟悉的醬油,主要分為黑豆醬油,跟以黃豆跟小麥搭配的豆麥醬油為主。醬油的好壞,取決於「鮮味」與「甘甜」的平衡。鮮味來自蛋白質降解後的氨基酸,而甜味則源於澱粉水解的醣。簡單而言,只要麴菌在富有蛋白質跟澱粉的作物上生長,就有機會產生優質的醬油。於是乎,Disfrutar 的團隊便開始「大做醬油」了。
首先,豆麥醬油教會他們豆類加穀物是可行的。那鷹嘴豆配大麥、小扁豆配藜麥、或是荷蘭豆配糯米,他們都嘗試了一遍。其實也不一定需要穀物,有澱粉才是關鍵,因此馬鈴薯、地瓜、或其他的根莖類,都可以丟入釀造桶試試看。
此外,蛋白質也不是豆類才有,其他像是堅果類、花生(它其實是豆類)、海帶等食物,都有豐富的蛋白質。其中,他們提到羽扇豆(Altramuces),擁有與黃豆同等甚至更高的蛋白質含量,足以匹敵黃豆醬油。
如此一來,在隨意卻又有些刻意地排列組合下,醬油就有上百種可能性了!不知道說到這邊,你會不會開始想:「為什麼超市裡只有黑豆、豆麥、鰹魚、昆布等 10 種以內的醬油呢?是不是我們已經被所謂的『習以為常』,限制了想像和好奇心呢?」
我不知道為何沒有拍 Disfrutar 所展示的醬油,有可能是因為當下太震驚,所以忘記拍了。不過,從以下他們對於味增的實驗照片,就可以一窺他們對於發酵物的狂熱。

別忘了還有味噌、泡菜、康普茶!
他們除了嘗試以不同的豆類來取代黃豆製成的味噌、也嘗試了蕈菇類,甚至到了最後,還直接把一整道菜都丟入發酵桶裡試試。他們其中一個嘗試是,把整個西班牙烘蛋跟黴菌一起發酵。雖然聽起來很瘋狂,但因為烘蛋的雞蛋能夠提供蛋白質,而馬鈴薯則含有澱粉,在符合有澱粉又有蛋白質的理論情況下,他們便決定放手一搏試看看。

其實,不只有 Disfrutar 團隊在研究發酵物,整個歐洲的精緻餐飲業(Alta Cocina)都在研究與討論這個議題。曾得過好幾次世界第一餐廳殊榮的 Noma,店內也有專門製作發酵物的團隊。而我所在的餐廳,也有一區溫控室,製作如韓式泡菜、各種口味的康普茶、蜂蜜酒(Hidromiel)、與克菲爾(Kefir,一種發酵過的牛奶飲品)。我們除了有常見的餐酒搭配,還有發酵茶飲配餐的選項。
讓我們這次將問題改成:「你會向西班牙人學習製作醬油嗎?」在聽完了他們的研究後,原本認為一定得向發源地取經的我,頓時百感交集。這些複雜的感覺中,有慚愧,慚愧於自己對家鄉文化的無知;有敬佩,敬佩於 Disfrutar 如同愛因斯坦般地專研廚藝;有謹惕,謹惕自己的自大。
不斷精進才是王道
在網路上常常可以看到有人會吵:「某某食物的發源地在哪裡」。吵贏的那一方可以賺到一點觀光財,或往臉上貼一點金,像是醬油確實源於亞洲,但如果我們認為,只有亞洲才能做好醬油,那我們就陷入了自大之中。發明一樣物品雖然偉大,但也別忘了後續的精進與發展的重要性。
其他相似的例子也是不勝枚舉。像是麵條起源於中國,但義大利人透過他們的熱情與對於這項技術的專研,發展出屬於自己獨特的風格,最後還紅回了中國地區。
今天的西班牙人跟歐洲人則開始研究醬油了。他們不斷嘗試和努力鑽研的精神及好奇心,如果能夠持續下去,會不會做出比臺灣還好的醬油呢?答案是肯定的。當時間往後拉長,消費者會傾向品質好的醬油,而非單純主張是源自於發源地的醬油。
期許我們能不斷地吸收新知、虛心向任何人請教。別等到未來西方的船堅砲利又來了,才開始試圖找尋方法突破或創新。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