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說的是,你教我如何堅強獨立、教我在充滿背叛與偏見的世界生存。我是因為你,才明白不能迷失自我有多重要。」──《星期三》(Wednesday)導演提姆波頓
1958 年 8 月 25 日,美國加州的郊區伯班克市,在這一成不變的城市中,誕生了一名外表和一般人沒什麼兩樣的小孩。只是當時誰也不知道,這個看起來非常普通,但腦內裝著所有世上邊緣非主流的奇異怪誕,並能將想像具象化的小孩。
然後,在瘋狂的詭譎之中,試圖告訴世上所有不普通的普通小孩這件事──「你我這種人與眾不同,不需要空洞的儀式證明自己。」
這名小孩日後以哥德式風格獨步影壇,最喜愛聖誕節、萬聖節這類暗黑、鮮豔共存的節日,聖誕節的繽紛裝飾、萬聖節的詭譎駭人,百無聊賴的伯班克市只有在這期間才有生命。這名小孩也是,才有逃離單調與乏味的能量,才能揮灑獨屬於自己調色盤上的暗黑泥色,才能感覺自己活著。
「從前從前,寧靜的夜間降雪⋯⋯」成為他的招牌故事開場。他的故事幾乎都圍繞著「不被理解的邊緣人」,他們善良可愛、調皮搗蛋,應該,就和自己一樣。這個小孩名叫提姆波頓(Tim Burton),集導演、編劇、製片、插畫家、攝影師、動畫創作者於一身的鬼才藝術家。

提姆波頓的童年,幾乎是孤單的、獨身的,習慣沉浸於自我世界的,而幼小的小小提姆波頓,就已經懂得透過繪畫藝術與險惡世界共處,提姆波頓走到哪裡,幾乎都會隨身攜帶一本袖珍素描本和一個小型水彩工具包,記下無時無刻、隨時隨地迸發天馬行空的奇想怪談。
也就從這裡,萌芽了提姆波頓對藝術創作的草根性。或許不是太多人知道,提姆波頓兒時的夢想,是穿上怪獸服裝摧毀東京,但由於成為哥吉拉太過不切實際,提姆波頓決定成為動畫師,在那裡,想做什麼都可以。
總之哥吉拉是當不成了,但動畫師真的可行。提姆波頓在加州藝術學院時,獲得迪士尼的賞識,在許多陰錯陽差、努力創作的時光中,提姆波頓正式成為一名動畫師,而後步上成為一名導演之路。在影像世界中,提姆波頓的怪頭奇腦,真正得到了解放。
電影鬼才的魔幻時刻
我想,多數人對於提姆波頓的電影作品並不陌生,無論是與好搭擋強尼戴普合作的數部電影,包含《剪刀手愛德華》、《巧克力冒險工廠》、《魔境夢遊》等片,或是與其繆思海倫娜寶漢卡特的氣質相吸,所產生的《決戰猩球》、《大智若魚》、《瘋狂理髮師》等片,皆能窺見提姆波頓對於所愛之人的鍾情與厚愛。
被誤解的孤兒、不信任他人的主角、稻草人、黑白條紋衣、城堡教堂場域、懦弱古怪混雜著聰明與高尚,上述種種符號,交織成提姆波頓影像中的作者印記,電影本就奇幻,提姆波頓於是在逐格的影像中變幻出無窮技法(Trick),同時也是華麗莫測的魔術(Magic)。
而虛構影像這種接近魔術的幻覺,就體現在《星期三》的這句台詞中:「現實跟我的小說不同,不是每條線都會收尾,疑問也不一定有解答。」
換句話說,提姆波頓像個純真的小孩偷偷地說──唯有電影能使這種「魔幻時刻」(Magic Hour)真實、再現和永存。就像身兼導演和魔術師的喬治梅里葉(Georges Méliès),只要輕施魔法,就讓觀眾親眼見證電影將「不可能變可能」,巧妙地將自身影像的核心勾勒而出。

「相信自己」、「接納異己」等價值觀,幾乎貫串了整個提姆波頓的影像作品。無論所謂正常、何謂非正常的人類,都是宇宙中的囚徒,在狹小的場域中受困,但若願意直視「異與同」(Elephant in the room),似乎就有出口、就有奇蹟,就有魔法。
提姆波頓的作品,總是能成功讓熱愛電影的人,經歷一瞬間的「魔幻時刻」,「一個人的瘋狂就是另一個人的現實。」然後,提姆波頓會在眾人進入夢境之中,緩緩地這樣說上這句。
對於提姆波頓的電影作品,許多人應該都能倒背如流,但對於提姆波頓在插畫、動畫、寫作領域的發揮,以及「提姆波頓」如何變成「提姆波頓」的軌跡歷程,就相對陌生。
而現正於中正紀念堂展出的大展《提姆波頓異想世界展》,就從頭爬梳提姆波頓的創作,展覽從 10 大單元出發,包含〈旅途中的隨想漫談〉、〈回到過去〉、〈他、她還是牠?〉、〈充滿善意的怪物〉、〈節日奇想〉、〈怪誕嘉年華〉、〈電影之路〉、〈拍立得〉、〈電影工作事件簿〉、〈不曾公開的作品〉,以篇章式的邏輯脈絡,試圖將提姆波頓的腦洞大開,挖掘出這顆腦袋中的奇異電路。
例如,在〈充滿善意的怪物〉展區之中,就提及《科學怪犬》中的史巴基,此類原型角色的早期代表,是提姆波頓在 1982 年停格動畫短片中的文森;而「善良的可愛怪物」此類主題也出現在 1997 年插畫詩集《牡蠣男孩憂鬱之死:提姆波頓悲慘故事集》與實體創作中。
此外,令人印象深刻的展區,也還有〈他、她還是牠?〉,提姆波頓發明出混合人類、動物與神話生物的角色,就像兒時試圖成為怪獸的小提姆,展現個人天馬行空的想像力與創造性,從素描、繪畫、雕塑等私人作品,理解提姆波頓於電影之外的生活。在此展覽,就有機會窺探提姆波頓的養成記。
「我一直被誤傳。你知道,我可以穿上小丑服裝和快樂的人一起笑,但他們仍然會說我是一個陰暗的人。」提姆波頓曾這樣形容自己,也或許,看完提姆波頓的作品以及展覽的觀眾,能夠發現提姆波頓的小丑樣態,試圖與眾人齊聲歡笑;也或許能像愛德華一樣,擁有也想擁抱愛人的勇氣產生的矛盾,並非全然陰暗。
在這些矛盾與衝突的混合之下,或許就能像《星期三》的那句台詞一樣,「學會如何堅強獨立,在充滿背叛與偏見的世界生存,明白不能迷失自我有多重要。」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