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女性是變得更憤怒,還是變得更會表達了?

精神科醫生拉克什米.維傑亞庫馬(Lakshmi Vijayakumar)認為,因為這些國家內的女性有更多的機會受教育和工作,經濟獨立程度較高,也使得憤怒感增加。「她們被古老的家長制體系和文化所束縛,」維傑亞庫馬說,家庭中的家長制體系和家庭外的女性解放之間的不同步,進而導致了女性感到憤怒。
現在的女性是變得更憤怒,還是變得更會表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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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史蒂芬妮·赫加蒂(Stephanie Hegarty)/BBC 人口事務記者

蓋洛普世界民意調查公司」(Gallup World Poll)的年度調查顯示,平均而言,全世界的女性在過去 10 年變得更加憤怒。

2 年前,塔莎.瑞尼(Tahsha Renee)站在她家的廚房裡,忽然她從胸口深處用力發出一聲深沉、絕望而空洞的大叫,連她自己都被嚇到了。

「憤怒一直都是一個我很容易會有的情緒。」瑞尼說,只是這一次的憤怒對她來說,特別的不一樣。在 COVID-19 疫情大流行的期間,她受夠了。瑞尼在家的屋子裡徘徊了 20 分鐘,大聲地說出每一件令她感到憤怒的事。雖然憤怒沒有完全消失,但是在那一下大叫後,她感覺到自己的部分壓力獲得了釋放。

瑞尼是一個催眠治療師和生活導師。在那次突然的大叫後,她就一直在召集世界各地的女性在 Zoom 上談論任何會讓她們憤怒的事情,然後大聲喊出來。

資料統計顯示:女性感受到悲傷、憤怒和擔心的頻率增加

每年,蓋洛普都會對 150 多個國家的民眾發放問卷,填答人數總計超過 12 萬人。這份問卷的其中一項問題,是希望了解在過去的一天內,問卷填答者感受到比較多情緒是哪一種。在各種情緒中,當特別談到負面情緒如憤怒、悲傷、壓力和擔憂時,可以看出女性與男性相比,更容易出現這方面的感受。

BBC 分析發現,自 2012 年以來,男女對悲傷和擔心的感受都有加劇的傾向,但在這方面有明顯感受的女性數量比男性來得多。不過,說到壓力和憤怒,女性和男性之間的差異又更大。

雖然 2012 年時,男女間憤怒和感受到的壓力強度相仿,但 9 年後,相較於男性,女性的憤怒程度則高出了 6 個百分點,有關壓力的感受強度也有增加。這種男女間的差異,在全球疫情爆發時變得更加明顯。

然而,美國的治療師莎拉.哈蒙(Sarah Harmon)對此卻不感到意外。因為她在 2021 年初,就已號召一組女性客戶,一同站在草地上大聲尖叫。

圖/Shutterstock

「我是兩個小孩的媽媽,當時在居家工作,然後就是這種緊張的、低落的沮喪感一直累積,後來就變成了憤怒。」她說,時隔 1 年,她又去那片草地報到了。「這個尖叫的活動就這樣傳開了」哈蒙說。媽媽群裡一名記者報導了這件事,忽然間各地的記者也跟著聞風而來。

哈蒙相信,她應該是抓住了多數女性都能感受得到的情緒。因為疫情流行所造成的家庭、養育以及工作負擔,以不成比例的方式,狠狠地壓到了她們身上,變相形成了一種強烈的沮喪感。

傳統文化的束縛讓女性深深有感

2020 年,「財政經濟學研究所」(Institute for Fiscal Studies,IFS)對英格蘭近5000 名異性戀關係中的父母進行了一項調查,發現疫情封城期間,母親比父親承擔了更多的家務。結果,她們因此減少了工作時長,哪怕她們的收入較高也依然如此。

此外,部分國家中的女性表示,自己在過去一天感覺到憤怒的數量差異要遠高於全球平均數。在柬埔寨,2021 年男女相差 17 個百分點,在印度和巴基斯坦則是差了 12 個百分點。

對此,精神科醫生拉克什米.維傑亞庫馬(Lakshmi Vijayakumar)認為,因為這些國家內的女性有更多的機會受教育和工作,經濟獨立程度較高,也使得憤怒感增加。「她們被古老的家長制體系和文化所束縛,」維傑亞庫馬說,家庭中的家長制體系和家庭外的女性解放之間的不同步,進而導致了女性感到憤怒。

在印度清奈(Chennai),維傑亞庫馬在每周五晚上的繁忙時段,都能親眼目睹這種男女不平等的氛圍。她點出:「你看到男人們輕輕鬆鬆地抽著煙去茶館,然後發現女人們都匆匆忙忙趕去巴士站或火車站。她們在想著晚上做什麼菜,甚至很多女人在回家的火車上,就已經開始在切菜了。」

清奈火車站。圖/Shutterstock

她說,在過去,女性說自己憤怒是被認為不恰當的,但這個觀念也正在轉變之中。「現在女性更能夠表達她們的情緒,於是憤怒看起來就更多了。」維傑亞庫馬說。

女性權益真能大步向前?

BBC 巾幗百名》每年評出 100 名全世界各地具啟發性和影響力的女性。今年,我們向那些 10 年前獲列入其中的女性致敬。為此 BBC 請民調公司「Savanta ComRes」針對 15 國的女性進行問卷調查,了解今天與 2012 年相比有了什麼樣的轉變。以下為部分問卷結果:

  • 每個國家接受問卷調查的女性當中,至少有一半以上表示,她們比 10 年前更能夠自己作出財政上的決定。
  • 除了美國和巴基斯坦外,各個國家當中至少一半受訪女性覺得,女性與伴侶討論同意性行為的問題變得更加容易。
  • 多數國家至少 3 分之 2 的受訪女性表示,社交媒體給她們的生活帶來積極的影響。不過在美國和英國,這個數字卻不到 50%
  • 然而在美國,46% 的受訪者覺得女性獲得安全的墮胎服務較 10 年前困難

疫情大流行對女性工作的影響也造成了衝擊。聯合國婦女署(UN Women)的數據科學家金妮特.阿茲康納(Ginette Azcona)認為,在 2020 年之前,在女性參與工作方面有緩慢進步,但在 2020 年疫情爆發後卻停滯了。據統計,今年在 169 個國家有從事工作的女性人數,低於 2019 年的水平。

「我們有一個『性別隔離』的勞工市場。」工作地在美國的女性主義作者索拉雅.切梅利(Soraya Chemaly)說。她在 2019 年的著作《怒火造就了她》(Rage Becomes Her)一書中曾寫過關於憤怒的問題。

疫情之初,要求加強醫療場所管控的女性醫護人員。圖/Shutterstock

切梅利看到,很多與疫情流行有關的職業倦怠是發生在女性佔多數的行業,如護理。「很多人假定護理是屬於女性的工作,而且她們的薪資報酬很低。這些人都會積累非常強的被壓抑、阻隔和轉移的憤怒。這很大的程度上和人們期望她們不感疲勞地工作有關,而且也和缺乏設定合理界線有關。」切梅利說,並點出在異性戀婚姻中,其實也常能發現類似的狀況。

在美國,已有很多疫情給女性造成的負擔的相關書籍被發表,但是蓋洛普調查的結果卻沒有顯示哪裡的女性比男性更加憤怒。

「在美國,女性對於憤怒有著非常深的羞恥感,」切梅利說,基於這股羞恥感,女性更有可能將她們的憤怒,改為描述成壓力或者悲傷。不過其他國家中,情況也多為如此。舉凡在巴西、烏拉圭、秘魯、塞普勒斯和希臘,說自己感受到壓力的女性比男性要多得多。在巴西 ,甚至每 10 名女性中,就有 6 人左右聲稱自己在過去 1 天內感覺有壓力。相比之下,巴西每 10 名男性當中,只有不到 4 個人有這樣的感受。


「某程度上,這其實也是在促成改變,而女性們則是透過她們的憤怒來達成。」瑞尼說。此外,阿茲康納也同樣表示:「有時候你需要這些來動搖一些事情,也才能讓人們關注和聆聽。」

(本文授權轉載自「BBC News 中文」)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梅緣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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