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18 日是日本規模最大新興宗教團體「創價學會」的成立紀念日。在 2015 年這一天的《聖教新聞》頭版,與學會會長池田大作夫婦近照一同刊出的,是已經成為每年慣例的慶祝紀念日專文。文章開頭寫道:「創價學會喜迎光榮燦爛的八十五週年」。
不過,該年的文章結尾處內容,卻讓全國的學會相關人員大吃一驚。因為文章內文宣告:「在紀念日前一天,原田稔第三次被選為會長,而理事長則從正木正明,變成原本是副理事長的長谷川重夫」。
據說,出席會議的人都對突然宣布的理事長人事異動感到非常驚訝,會場籠罩著詭異的氣氛。因為曾爭奪日本最大型宗教團體領導權的其一候選人突然消失了。
2006 年,池田分別提拔當時約僅 50 歲左右的正木和谷川,當上學會的第 2 號人物——理事長,和實際上的第 3 號人物——事務總長,並讓他們互相競爭,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因此,學會幹部都說:「這次解除正木的職務應該不是(池田)先生的意思吧? 」

創價學會會縮小與政治的關係嗎?
值得關注的是,新的原田及谷川體制,今後將會如何處理創價學會與日本政治的關係?尤其是「是否要收縮國政選舉中的戰線」。從以前開始,這個問題就被廣泛討論、關注,接下來也會持續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
正如本書中反覆說到的,在這之前的 6 年時間裡,針對學會下一代真正的領導人,也就是「池田接班人」的地位,谷川和正木一直在進行主導權之爭。而這一鬥爭,同時也是學會的政治路線之爭。
正木老老實實地承認會員的急速高齡化,造成學會組織衰弱,認為應該減少投入國政選舉中的精力。具體而言,就是正木傾向於同意年輕幹部們的意見,即應該放棄眾議院的小選舉區,把精力集中在比例區,並重新考慮與自由民主黨(簡稱自民黨)的全面選舉合作。
另一方面,谷川認為,至少在目前看來,維持與自民黨的合作,保住現有席位,對學會來說才是上策。因此他對重新考慮與自民黨的關係,並持謹慎態度。谷川透過與自民黨的全面選舉合作來確保公明黨的議席,並且憑藉在選舉中實際取得的成績建立自己在學會中不可動搖的地位。
在創價學會中,虔誠的心志和選舉緊密結合,也使得在評價幹部的成績時,一個重要標準,就是「能在選舉中取得多大的成果」。據說,這也導致谷川的倖存和正木的失勢。
因為在 2010 年參議院選舉中,谷川在被認為形勢最為嚴峻的琦玉選舉區擔任負責人,最後使立場較右的公明黨候選人成功當選,此後他在選舉中也一直有不錯的成績。反觀正木,他作為關西地區的負責人,在數次選舉中卻是屢嘗敗果。
不過,公明黨在參眾兩院選舉中的比例區的得票總數,自從在 2005 年的眾議院選舉中達到歷史最高的 898 萬票之後,就一直呈下降趨勢。會員的急速高齡化,導致拉票能力下降是無可掩蓋的事實。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在選舉中確保公明黨的席位,就意味著作為宗教團體的「勝利」──只要被這一邏輯束縛,創價學會就還是會維持與自民黨的聯合政權,在全面選舉合作的體制下參加選舉。

與自民黨合作已非不可或缺,宗教團體受高齡化衝擊如何走出生路?
因為至少在目前看來,這麼做確實可以防止得票數減少,不太可能受重傷。透過與自民黨的選舉合作,盡量彌補學會拉票能力的衰退。從 2016 年的參議院選舉的結果,也可以明顯看出這一點。
另一方面,據說創價學會內部有種廣泛共識,即為了確保眾議院小選舉區的席位而大量發動會員—已經讓組織疲憊不堪。此外,因為一心想要確保小選舉區的席位,所以與自民黨全面進行選舉合作,並組建聯合政權。這就帶來一個後果:「即雖然學會對某些政策有所不滿,但仍不得不同意這些政策。」這種情況從小泉內閣時期開始就持續存在,也導致部分會員不再支持公明黨。
以上是學會自身曾經進行過的分析。至少,如果放棄事倍功半的眾議院小選舉區,就可以大幅度減少會員負擔。創價學會與自民黨的全面選舉合作,也將不再是不可或缺,就可以退出聯合政權,與自民黨以外的政黨建立良好的關係。由此可以防止反自民黨勢力對學會進行攻擊。
既然自民黨已經不可能半永久性地保持執政黨的地位,那麼上述做法的效率要高得多。據說這樣的意見在學會內部獲得很多人的認可,甚至有意見認為,乾脆放棄整個眾議院選舉,只參加參議院和地方議會的選舉,這樣效率更高。
事實上,過去 30 年的歷史已經證明,只要公明黨在參議院手握關鍵席次,那麼不管是否加入聯合政權,都可以對政權保持強大的影響力。如果今後創價學會也能在參議院確保一定勢力,這種情況就可能永遠存在。
據學會的核心幹部說,谷川自己也已經意識到,現在這種眾議院選舉的參與方式對會員已經成為沉重的負擔,所以他並非完全反對放棄小選舉區。因此,如果在學會內部對正木被撤換的廣泛不滿逐漸消失,原田—谷川新體制將變得非常穩固。那麼在谷川等人的主導下,作出放棄小選舉區這一決定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學會的會員數雖然幾乎沒有減少,但少子高齡化的浪潮不可避免地也波及到學會,會員數已經連續二十多年沒有增長。新的會員大部分是父母也是會員的會員 2 代。另外,最近學會開始採取與普通社會融合的路線,導致有人認為年輕會員的政治戰鬥力下降。
不過,如果總是強迫這些比較年輕的會員進行高強度的選舉活動,反而有可能導致會員脫離學會。因此,在創價學會的幹部中(不管是正木派還是谷川派),「總有一天不得不縮小選舉活動戰線」這一認知,現在已經是廣泛的共識了。

《關於作者》
中野潤
記者,以《世界》為主,撰寫有關創價學會和公明黨活動的報導。合著《徹底驗證 安倍政治》(岩波書店)。
備註:本文摘自中野潤的《創價學會‧公明黨研究:自公聯合政權的內在理論》。由出色文化出版事業群.好優文化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核稿編輯:梅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