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到了選舉時節，台灣「南北平衡」發展的議題，就會再被拿出來討論一番，更成為中南部縣市首長選舉的激烈爭辯題目之一。
不過，你知道位處世界另一端的「英國廣播公司」（British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以下簡稱 BBC），這兩年來也為了「南北平衡」的問題，正如火如荼地進行改革嗎？
幅員遼闊造就的南北差異
由英格蘭、蘇格蘭、北愛爾蘭、威爾斯組成的英國，幅員遼闊，各地區的文化、腔調差異極大，即便是在英格蘭本身，就有明顯的南北差異，對於英式英語不熟悉的讀者，應很難聽懂北英格蘭人的英語腔調——光是從語言元素來看，地區差異便可見一斑。
因此，就在去（2021）年年初，BBC 總經理 Tim Davie 宣布了一項驚人的計畫——要將超過 400 個工作職位遷離倫敦；根據《衛報》報導，這項計畫就是為了配合政府「平均分配各地資源」的政策方向。
不過，這項改變實在影響巨大，若細看 BBC 所列出的細項調整措施，他們不但要為各地區製做客製化的新聞節目，還計劃將新聞部門大舉搬離倫敦至英國東南西北各地、將全球商業新聞部門移出倫敦、讓全球知名且觀光客必訪的「BBC Prom」音樂節逐漸調整離開倫敦⋯⋯
事實上，這不是 BBC 第一次將製作部門搬至其他地區。早在 10 年前，BBC 就設立了在曼徹斯特媒體城（Media City）的新大樓，裡面容納了體育新聞、古典樂電台、北英格蘭新聞、部分娛樂節目等部門。當年的搬遷相當成功，增加了數千個就業機會，不過也受到批評——事後檢討來看，所創造的工作機會大多是由他處調職而來，且 BBC 此舉並未吸引其他媒體一起大幅度搬遷，因此對當地就業率的助益，恐怕沒有當初預想的那麼美好。
疫情爆發前的 2020 年，我曾經到過 BBC 媒體城參觀，工作空間又大又寬敞，且各式設備都相當新穎，還能隨處看到新聞直播間正在播報體育新聞，不過周遭交通不比市中心方便，實在冷冷清清，和 BBC 在倫敦的大樓非常不同。
回到這次的搬遷計畫，宣布一年多後的現今，已經有些許成果。
舉例來說，BBC 第一台每天早上的談話性節目「Morning Live」已經正式搬至曼徹斯特，主持人認為搬遷能夠幫助「有更廣闊的視角；以真實、接地氣的角度談論新聞議題，讓觀眾覺得他們也能夠加入討論。」更有趣的是，節目製作人覺得團隊每天走在城市，能夠知道這個地區發生了什麼事，這是非常重要的。
不過，其他幾個新聞團隊的遷離，就沒有這麼順遂了。
戲劇性的團隊搬遷波折
過去我曾撰文分享年輕人導向的廣播電台「BBC Radio 1」，其中為青少年量身打造的新聞團隊「Newsbeat」更是一大特色；前幾日我在聆聽新聞時，發覺他們已經從倫敦遷移到伯明罕了。就聽眾角度而言，我早已注意到當家主播離開團隊，不少熟悉的記者紛紛離職、轉職，原來這也和 BBC 強硬的搬遷決定脫不了關係。
根據《衛報》報導，自從「Newsbeat」部門宣布搬遷後，有高達四分之三的員工表達不願搬離開倫敦，原因不外乎和團隊屬性有關：倫敦是流行文化中心，有員工質疑，貿然將團隊搬離開此處，看不出來對於傳達毒品、房屋、心理健康等議題給年輕人，會有什麼幫助。
同樣的問題也發生在全球新聞的商業團隊，《每日郵報》指出，該團隊的成員強烈反對遷移至曼徹斯特，他們認為這是相當荒謬的決定，因為這樣的措施會把記者們從倫敦這個全球商業中心遷離，對於節目的製作恐怕沒有幫助，更可能帶來損害。
綜觀來看，分散製作部門的確能夠創造工作機會、讓節目主持人們觀察到倫敦外的觀點，還能夠降低員工的生活成本，以及公司的人事薪資支出；但犧牲的恐怕是邀請訪問者、採訪重大場合的機會。
全新的媒體管理文化？
就我的觀察，到目前為止實在還聽不出遷離倫敦的「Newsbeat」，在內容上有什麼顯著的改變，也沒有感受到有更「非主流、異於倫敦」的觀點，短期來看，搬遷的象徵意味應該還是比實際改變更顯著。
再舉其他 Radio 1 的音樂節目來說，以聽眾角度出發，個人認為幾個節目雖然搬到倫敦以外製播，但主持人們還是從其他地區或倫敦趕過去主持的，很難說是否真的有創造出「不同視野」。
不過，我也認為 BBC 或許正在挑戰一種分散式的媒體、新聞部門管理。「世界報業協會」曾指出，後疫情時代讓新聞媒體開始思考，新聞部門或許不一定要讓全部的人擠在同一間辦公室，就像遠端工作時一般分散，還是能創造出好的內容；然而，對於電視、廣播媒體可能就沒這麼簡單，因為這些媒體仰賴實體的器材，在轉型上會更加困難。
回頭來看，這也是為什麼 BBC 身為廣播、電視媒體，開始整理新的辦公室、設備，讓各部門能夠遷移到新的辦公地點。這樣分散式的媒體管理，在新時代科技的幫助下，能夠無時差地轉換於不同攝影棚、播音間，技術層面的品質已經不是問題，若能夠真的想原先所預期的，帶來更多新觀點，肯定是美事一樁。
同時，我也認為在大都市設立總部仍是必要的，而且特定的政治、商業部門更是不能離開，才能讓重要的資訊被即時掌握，兼顧地方與國家大事，也強化地方與首都之間、傳播媒體的重要功能——溝通（Communicate）。
回望台灣，或許我們的南北差異並沒有這麼巨大，但我們同樣有媒體產業鏈聚集在台北的狀況，我身邊就有不少朋友，為了追尋在媒體工作的夢想，遠赴北部就業。
就內容角度來看，每天的新聞更是重北輕南，關注台北市長、新北市長選舉的新聞，時常大過台南市長或高雄市長。這樣的情況是好是壞，我們又是否需要南北平衡的媒體？或許再等待幾年，看看英國的成果之後，也值得深深思考。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