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虎豹別墅（Haw Par Villa），和台南的秋茂園一樣，有著五花八門、年代久遠的雕像，而在虎豹別墅 85 年漫長的歲月中，還曾出現過和如今高雄龍虎塔「入龍喉，出虎口」極為相似的設計。
如果這些景點你都沒去過，也沒關係，透過以下的圖文介紹，和我們一起遊歷這個看似無厘頭，其實大有來頭的特殊景點吧！
走進虎豹別墅，映入眼簾的是大大小小、總數超過 1,000 座的雕像，其主題從中國古典名著《白蛇傳》，到異國風情的自由女神都有；也包含十二生肖、二十四孝，以及彌勒、觀音、四面佛、孔子、關公、林則徐等等。
這些主題不同的雕像，卻有一個共通性：當我們用現今的美學標準來看，這些雕像的表象手法非常直白，甚至有點不合時宜，例如「臥冰求鯉」的王祥，「乳姑不怠」的唐夫人，正給婆婆哺乳⋯⋯
這些被批評者稱為「辣眼睛」，被欣賞者視作「惡趣味」、「懷舊美」的雕像，究竟藏著怎樣複雜的過去？又如何在眾多網美景點中突圍，讓年輕人與外國遊客趨之若鶩？
「萬金油花園」時期（1937-1954）：人人都可去的豪宅大花園
說起虎豹別墅的故事，繞不開他的主人：胡文虎與胡文豹。
胡文虎出生於 1882 年的緬甸仰光，上有早逝的長兄胡文龍，下有弟弟胡文豹。他們的父親是僑居緬甸的中醫，在當地經營著「永安堂藥行」。
胡文虎曾被送回福建老家，接受中國傳統私塾教育，胡文豹則是留在緬甸受英國教育；兩兄弟一個擅長中文與中國市場，一個則通曉英文、經常在世界考察。兩人協力將永安堂經營得有聲有色，更研發出「虎標萬金油」商品，以低廉的價格、輕便的包裝，加上強大吸引人的行銷手法，讓其成為家喻戶曉的產品。
1923 年，胡文虎將永安堂總行遷到新加坡，其業務與工廠則擴及馬來西亞、香港、泰國，中國等地，胡文虎不只被稱為「萬金油大王」，更贏得「東南亞華僑首富」的頭銜。
虎豹別墅正是胡文虎送給弟弟的花園豪宅，這裡又被稱為「萬金油花園」（Tiger Balm Garden）。生意頭腦精明的胡文虎，在週日與節慶假期時，會開放別墅讓民眾免費參觀，在那個大眾娛樂選擇並不那麼多樣的年代，沒有動物園可去、沒電視可看，虎豹別墅裡的各種動物雕像，擬真也好、幻化成神話裡的造型也罷，都讓人目不轉睛。這些中西兼具的人物塑像，成了最好的文化櫥窗，讓胡文虎贏得民心。
當然，門口牌坊的對聯：「萬水匯歸環海銀濤收眼底，金樽共賞前山翠黛展蛾眉」，嵌入了「萬、金」二字，更不用說園區內的各種道德教化、因果報應的故事，都是胡文虎傳達思想、發揮影響力的地方。
但現今造訪時，遊客一定會覺得奇怪，怎麼只見花園，不見豪宅？這是因為二戰時，胡氏兄弟離開新加坡避難，日本趁機佔領虎豹別墅，把它作為海域航運的觀測站。日本戰敗後，虎豹別墅成為人們發洩對日本人仇恨的對象，被摧殘破壞，加上胡文豹因病去世，大受打擊的胡文虎決定拆除別墅，全心投注在打點花園。
「龍之世界」時期（1985-1995）：新加坡最早的主題公園之一
進入 1960 年代，電視機的普及，讓許多民眾不需出門就能大飽眼福；百貨公司的興起，則讓許多沒有空調的景點相形失色。虎豹別墅雖然在當時仍排得上新加坡熱門的旅遊景點，但多少已顯露老態，雕像也龜裂掉漆，若要重新打點與持續養護，並不容易。胡氏家族於是決定將虎豹別墅的建築，連同其內的雕塑像，全部無償捐獻給政府。
1986 年，「國際主題公園（新加坡）公司」從政府招標中取得虎豹別墅的經營權，斥資新幣 8,000 萬元，仿照當時國際主題樂園的營運策略，將虎豹別墅定位為「世上獨一無二的中華傳說主題公園」，並改名為「龍之世界」。
走進「龍之世界」，原本步行參觀的十殿閻羅雕像區，變成被一隻巨龍所覆蓋，遊客們將搭乘遊船駛入龍腹，遊賞參觀。除了緩緩行駛的遊船，當然還有讓人心跳加速、刺激感爆表的水上雲霄飛車，以及熱鬧喧騰的現場表演。
「龍之世界」剛開張時，確實讓人耳目一新，但很快就面臨挑戰：對價格敏感的本地居民，抱怨新幣 16 元的門票太貴，懷念起以前免費進出虎豹別墅的日子；外地遊客因為大多是團客，各景點停留時間不長，預計要玩上 2、3 個小時才能回本的「龍之世界」，因此被許多導遊擱置一邊。
整整 5 年，「龍之世界」無法盈利，最後決定走上回頭路：「龍之世界」改名回「虎豹別墅」，巨龍被移除，人們又可以用步行方式，近距離參觀十殿閻羅裡讓人又愛又怕的各種地獄酷刑與審判。門票也順應調降為 11 元 5 角。
然而種種努力，仍然沒能贏得居民、遊客的心，1998 年底，虎豹別墅的虧損達新幣 3,150 萬元，來年 3 月決定結束營業，經營權退還新加坡旅遊局，虎豹別墅再次免費開放。
「虎豹別墅＋地獄博物館」時期（2005-）：重新出發
2015 年，虎豹別墅迎來新的管理方，是紮根新加坡本地、多次獲得新加坡旅遊局與 TripAdvisor 大獎肯定的 Journeys Pte Ltd（以下簡稱 Journeys）。Journeys 的團隊由歷史學家、研究員、教育專家、藝文創作者等組成，擅長將文化遺產打造成引人入勝、充滿故事的景點。
舉例來說，虎豹別墅裡有超過 150 組實景模型（Dioramas）與 1,000 座雕像，涵蓋的主題琳瑯滿目——往好處看是內容多元，但換個說法，其實就是雜亂無章。加上這些雕像大多與中國傳統文化相關，不只本地新加坡華人感到生疏，對國際觀光客更充滿距離。
所幸，Journeys 團隊將園區內的雕塑景點梳理成 3 條遊園動線：經典打卡路線、十二生肖路線、神明路線。以深入淺出的文案，英文為主、中文為輔的表述方式，解釋這些人物或景點背後的故事，即使是免費入園，也能獲得滿滿的知識與故事，讓人絕不空手而返。
這些文宣物的美學風格，既延續虎豹別墅當年特有的濃墨重彩，又轉化為時下流行的惡趣味加小清新。並且，所有文宣物無論線下或線上，都統一使用這類美學風格，達成品牌識別的聚焦。
園區內除了有講述胡氏兄弟事蹟與虎豹別墅歷史的紀念館，也開拓出了另一條參觀支線，那就是在 2021 年 10 月開幕的「地獄博物館」。
受疫情影響，開幕後有大半年的時光無法接納國外觀光客的「地獄博物館」，在今（2022）年 4 月新加坡邊境全面開放後，漸漸受到矚目，至今已在 Google 評論上默默累積 500 多筆評論，並達到 4.9（滿分 5）的評價。
「地獄博物館」整合了既有景點（如十殿閻羅、佛道教雕像、因果報應鏡等等），再加上全新打造的四大室內展區，組成十站式的內容。該博物館的獨到之處，是選擇從日常視角切入，既不裝神弄鬼、也非輕描淡寫，而是還原真實場景、扎根文化考證，提供梳理清晰的文字，搭配現場專人解說，讓參觀者能深度掌握知識性的內容，同時帶走具有衝擊感的體驗。
「地獄博物館」不只打響話題，對虎豹別墅更有重要的協同效應。例如，有室內展區且收門票的「地獄博物館」，與幾乎全是室外景點、沒收門票的虎豹別墅互補。
而聚焦死後世界的路線，也與胡氏兄弟／別墅過往的歷史路線做出區隔，能夠打到對禁忌話題有興趣的年輕人，以及對異國喪葬文化、死後世界觀感到好奇的外國人。在這條品牌的第二曲線上進一步延伸，還有如疫情前舉辦過的 Día de Muertos Fiesta（墨西哥亡靈節）。有跨文化的交流、音樂表演和特色餐點，從白天到夜晚活動不停歇，讓 85 歲的老景點，變身最潮的娛樂打卡點。
番外篇：全世界 3 座「虎豹別墅」比一比
胡文虎的事業版圖橫跨中國與東南亞，虎豹別墅當然也不只一座！除了上述介紹的新加坡虎豹別墅，另外還有兩處，分別位在胡文虎的老家福建省永定區中川村，以及香港。
最早的虎豹別墅建成於 1935 年，位在香港島。依山而建的宮殿式房屋，以高 44 公尺、共 7 層的「虎塔」與描繪「十八層地獄」的牆壁浮雕為地標，和新加坡的虎豹別墅有諸多相似之處。
1954 年胡文虎病逝後，後人把部份地段出售，又拆除萬金油花園，出售土地興建私宅。之後經過多年等待與醞釀，在 2013 年，胡文虎慈善基金標得活化專案，別墅搖身一變成為虎豹樂團音樂學院。別墅本身中西合璧的內裝，加上挑高的格局，作為音樂表演場地，十分適合。
位在福建的虎豹別墅則建於 1946 年，也是中西合璧的風格，但整體上裝潢較為古樸素雅。其中隔出 20 多間展覽室，回顧胡文虎作為愛國僑領、萬金油大王、報業大王、慈善家的生平故事。目前也被褔建省人民政府列為第三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免費讓民眾參觀。
綜觀說來，新加坡的虎豹別墅，「身世」最為坎坷，但也讓這個地方，成為是本地大眾娛樂景點的縮年史與見證者。而最新一任的管理方接手後，更走出與香港、福建兩地完全不同的定位，成為對所有人開放，也受到最多人喜愛與造訪的人氣場所，這，應該是胡文虎先生最樂見的結局吧！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