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整理】坎城影展「未來電影」論壇:直擊各國名導激辯,為當代影視工作者、觀眾指路!

在大疫過後,電影似乎正處於一個關鍵的轉折時刻,坎城影展藝術總監福茂期待本場論壇可以做為現今電影工作者的指路明燈,亦可讓後世回望。
【獨家整理】坎城影展「未來電影」論壇:直擊各國名導激辯,為當代影視工作者、觀眾指路!

(由左至右)Didier Allouch、福茂、吉勒摩戴托羅和尼可拉溫丁黑芬;攝於「未來電影」論壇現場。

Photo Credit:黃品惟 提供

編按:2022 年第 75 屆坎城影展已於 5 月落幕,《換日線》專欄作者黃品惟親赴現場,參與機會難得的「未來電影」論壇,為讀者帶來各國名導的精彩討論內容,欲參考完整第一手紀錄,歡迎閱讀本文。

第 75 屆坎城影展於 2022 年 5 月份盛大展開,今年主辦方特地邀集多位國際大導齊聚一堂,討論電影的未來。該研討會由資深新聞工作者 Didier Allouch、坎城影展藝術總監福茂(Thierry Frémaux)與《水底情深》導演吉勒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共同主持會議。

《羊男的迷宮》、《水底情深》導演吉勒摩戴托羅。圖/Shutterstock

福茂解釋上次舉辦此種研討會已是在第 30 屆坎城影展,由時任評審團主席羅貝托羅塞里尼(Roberto Rossellini)創建,而在 45 年後再次舉辦的原因,正是因為在大疫過後,電影似乎處於一個關鍵的轉折時刻,因此福茂期待本場會議可以做為現今電影工作者的指路明燈,亦可讓後世回望。

電影是什麼?

面對串流崛起、電影院陷入危機,電影此時此刻究竟處在什麼樣的狀態?《出走巴黎》導演那達夫拉匹(Nadav Lapid)表示,當我們宣稱電影陷入危機、電影需要被拯救時,應該先問一個最本質的問題:「電影是什麼?」他認為自從法國新浪潮以後,已經少有如此討論,但這卻是我們首先必須解決的前提問題。

現任法國電影館主席,同時也是知名導演、製片人的科斯塔加夫拉斯(Costa-Gavras)則認為,電影已經來到一個循環的結尾,而現在的電影工作者需要力圖創新,才能將觀眾重新拉回電影院。

相較於此等「循環式」的發展觀,《落日車神》導演尼可拉溫丁黑芬(Nicolas Winding Refn)和《BPM》導演羅賓康皮洛(Robin Campillo)則持偏向「動態變化」的立場,認為電影的概念一直都在改變,康皮洛提出我們並不需要害怕未來;黑芬則得出「沒有任何藝術形式消失過」的結論,說明藝術只是轉化或散逸到其他的媒介上──因此他認為我們該問的反而是「電影不是什麼?」才能界定「電影是什麼?」

若我們一直探求「電影是什麼?」而忽視在定義外的影像,則反而會失去電影的可能性與進步性,因此黑芬呼籲人們必須反叛過去對電影的定義,才得以迎向「未來的電影」。

《落日車神》劇照。圖/IMDb

戴托羅也支持這樣的論述,他希望影人抱持著反叛的精神,從內部「亂搞一番」、展示自己能將電影推展至什麼樣的地步。

大環境的趨勢與困境

除了電影在本質上、發展上的定位之外,電影的產製也是本場論壇討論的重點。

《愛慾來襲時》導演蕾貝卡斯洛托維斯基(Rebecca Zlotowski)提到法國電影政策對她創作的重要性,因為資金的挹注,她擁有相當程度的創作自由(註一),但她憂慮的是這種政策還會維持多久?對創作自由相當堅持的《遇見百分百的巧合愛情》導演艾格妮絲夏薇依(Agnes Jaoui),更認為若沒有自由,她寧願在劇場界及文學界耕耘。

提到退出導演圈,《恨》導演、《艾蜜莉的異想世界》男主角馬修卡索維茲(Mathieu Kassovitz),大概是整場會議對未來電影持最悲觀態度的一位,他認為現今電影已無情感與政治的空間。

情感上,馬修卡索維茲認為 CGI(電腦合成影像)的使用使得許多電影已無實感且不可信,如在當年他受原始《迷霧追魂手》(Mad Max)的特技奇觀所吸引,然而近年的《瘋狂麥斯:憤怒道》已無法激起他的情緒反應,因為他知道這只是 CGI 的假象。

左:《迷霧追魂手》海報;右:《瘋狂麥斯:憤怒道》海報。圖/IMDb,換日線編輯部 後製合圖

至於政治性,他認為現今已沒有「有效的政治電影」存在,若觀眾想知道某個社會議題,只需要登上抖音、搜尋難民的短片,10 秒鐘後就可以淚流滿面;因此他不覺得自己被產業需要,亦不覺得自己有需要再花 10 年製作一部 YouTube 短片就能達到相同效果的電影。

電影院經驗的重要性

關於「電影院經驗」的重要性,導演們多指出電影院難以被取代的特性,像是《男歡女愛》導演克勞德雷路許(Claude Lelouch)就相信戲院最終會勝出,他舉賈克大地(Jacques Tati)的電影為例:賈克大地電影繁複的場面調度,一定要在大銀幕上才看得到景框內每個角落的每個細節。

雷路許進一步批評現今串流平台的作品越來越常使用特寫,他化用巴贊(André Bazin)的深焦美學理論,表示特寫是導演的獨裁,而讓觀眾自由選擇注意力要放置於何處的大銀幕才是民主(註二)

而大銀幕、小螢幕資歷皆豐富的保羅索倫提諾(Paolo Sorrentino),曾執導傳統定義上的電影包括《年輕氣盛》、《絕美之城》,還為 HBO 拍攝過影集《年輕教宗》與《新教宗》,亦為 Netflix 執導過電影《上帝之手》。保羅認為影像的力量只能在電影中發揮最大潛能,因此在不同類型的影視作品打滾過的他,最喜歡的媒介仍是電影,他也樂觀相信大家會回到大銀幕看電影。

(由左至右)Didier Allouch、福茂、吉勒摩戴托羅和保羅索倫提諾。圖/黃品惟 提供

對串流媒體的另一種看法

《不可逆轉》導演加斯帕諾埃(Gaspar Noé)對串流媒體的憂慮,則與其他導演較為不同,他擔心的是可及性(取用性)的問題。現今因串流平台的出現,電影似乎更容易被看到;但當大型串流平台透過購買一系列電影的發行權利、進而獨佔這些電影,且片商不再發行 DVD 與藍光,反而會加高了電影觀賞的高牆。

諾埃 5 月提出的擔憂在 8 月即成真,HBO Max 為了節省開銷,日前宣布移除平台上 36 部影集和卡通,其中不乏該平台的原創內容。這些影集若沒有 DVD 或在其他平台上市的計畫,則有可能完全消失在正版市場裡,觀眾此時唯一的選擇只有透過盜版市場觀看,對產業發展將有何正負面影響猶未可知。

同時,導演們也分享了自己與盜版影音的矛盾關係,《沒有煙硝的愛情》導演帕威帕利科斯基(Pawel Pawlikowski)稱,在黑市看到自己電影的盜版光碟是他導演生涯中的一大「亮點」──帕威非常開心自己的電影在黑市也有市場。

在一旁的吉勒摩戴托羅則回應,某次他去墨西哥的盜版光碟店時沒有看到自己的電影,反而讓他有些傷心。

(由左至右)Didier Allouch、吉勒摩戴托羅和加斯帕諾埃。圖/黃品惟 提供

電影教育與年輕世代

最後,導演們也討論到了電影教育的重要,戴托羅擔憂我們識讀電影的能力正在下降中,他認為觀眾既然不會說梵谷的作品「只是幾朵花」,那同理可證,賞析電影也不該僅限於主題式的探索。

也就是說,當賞析畫作的重點在於畫作的筆觸與顏色的均衡等等時,我們觀看電影更須注重電影語言在電影裡如何作用,這種分析角度才能使觀眾真正理解導演如此設計電影的緣由。

另外,戴托羅也提到我們應該盡力把舊電影介紹給新世代的觀眾。他不認為年輕世代對過去的老電影沒有興趣,問題在於這個世代並未暴露於那些電影之中;因此我們要做的是把這些舊電影「翻新」,讓年輕世代知道它充滿生機、激情與瘋狂的一面,如此年輕人才會有興趣去探索。

戴托羅深信,只需要改變一個人的想法,那就有機會可以改變整個世代;而如果這場討論能做到這件事,他下個月就可以死去了。

身為論壇共同主持人的他說出這句話時,他炯炯有神地看著台下,顯然能看見他對未來電影的期待與信心。

圖/Shutterstock

註一:法國電影補助政策透過稅收以設立基金,藉此提供資金給本國電影。對於特殊類型的電影更可申請貸款,審查通過後即能取得資金。法國電影產業的相關討論,可以參考此文

註二:Bazin, André. 2019. “The Evolution of the Language of Cinema.” In What Is Cinema? Volume I, 23–40.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關聯閱讀

作品推薦

你可能有興趣的文章

#廣編企劃|新北街舞大賽的魔力,就是能讓所有人都被這股精神感染!

歡迎回來《換日線》!
您可以使用此天下雜誌群帳號,盡情享受天下雜誌的會員專屬服務,詳細內容請參考此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