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 Plumpy' nut 背後的故事:我如何從難民兒童,成為無國界醫生職員

在持續戰事中長大,你會見到許多從前線歸來的傷者。我們所有人在國小的時候就得被徵召接受軍事訓練,為了逃離戰事而多次搬遷。
一包 Plumpy' nut 背後的故事:我如何從難民兒童,成為無國界醫生職員

一名尼日的女童吃著無國界醫生提供的即食營養治療食品。

Photo Credit:Laurence Hoenig@MSF

索羅(Moses Soro)現居英國,是無國界醫生的財務及人資經理。他分享從難民兒童成為無國界醫生前線人員的故事:

Plumpy’Nut 是無國界醫生常用的一種治療營養不良的即食營養治療食品。圖/Claudia Blume@MSF

Plumpy' nut,我已經幾十年沒見過它了。

我曾在敘利亞擔任無國界醫生的人資/財務經理,盡力確保我們的醫療專案能有充足的人力和物資。在其中一項專案裡,我們為病人提供 Plumpy' nut,那是一種用於治療營養不良的加強版花生醬。

我上一次見到它是我兒時營養不良的時候,當時無國界醫生給了我和我的家人這種花生醬,很大程度上拯救了我的生命。

起點:我來自南蘇丹

我為什麼會在無國界醫生工作,這是個很長的故事,希望我能長話短說。我來自南蘇丹。南蘇丹在獨立前是蘇丹的一部分,當時南北雙方間進行一場曠日彌久的戰爭。

在持續戰事中長大,你會見到許多從前線歸來的傷者。我們所有人在國小的時候就得被徵召接受軍事訓練,為了逃離戰事而多次搬遷。但最終,衝突還是找上了我們。我記得炸彈爆炸的聲音,和飛過頭頂的飛機,感覺任何人都可能成為攻擊目標。

當時我還很年輕,正值青少年。我的父母決定,我們必須撤離,逃離戰區。而我們村里、隔壁村里的每個人也都越過國境成了難民。

獲救後,我對自己的承諾

逃到烏干達後,雖然遠離戰禍,但當時面臨的情況依舊十分險峻。我們被迫住在樹叢中;睡在戶外,餐風露宿;我們無法保護自己免於蚊蟲叮咬,許多人因此患上瘧疾。當時也沒有廁所,霍亂隨之爆發。

身邊的人們,尤其是孩童們開始漸漸死去。我來自一個大家庭,幾個兄弟姊妹也死了。就在這時候,無國界醫生出現了。那時候他們是第一個出現的組織,我就是被無國界醫生治好的。

這讓我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我狀況逐漸好轉,而其他組織進駐,也讓難民營變得更正式化;我回到學校,最終念到大學,我不斷提醒自己:將來我也要投入無國界醫生的工作,回報我曾受過的幫助。

因為要是沒有無國界醫生,我可能早就像我的兄弟、表親還有許多人一樣,在當時就死了。

即食營養治療食品每包含有約 500 大卡熱量(相當於 6 根香蕉),可提供兒童成長必需的維他命、礦物質、脂肪和蛋白質。圖/KRISHAN Cheyenne@MSF

最終我和家人們受到重新安置,我得以到英國的大學修讀國際關係。在南蘇丹獨立後,我又回到那裡受訓並成為了銀行經理。後來,我先後加入一個培訓政治人物如何善治的國際非政府組織,以及一個關於公民參與的國際非政府組織,最後親身投入政治。我希望能藉此服務我的社區。

雖然我從未忘記對自己的承諾,但我知道只要自己還在活躍於政界,就不該加入無國界醫生,因為這有悖於組織中立及不偏不倚的原則。

之後在我回到英國時,我進修了人資管理的碩士學位強化我的技能。最終,我申請加入無國界醫生。

「我曾是難民,我懂你的感受」

這種營養治療食品可以即時使用,也能於熱帶地區儲存與運輸,更不需要烹煮或加溫水食用,減低受污染風險。圖為無國界醫生的工作人員發放營養治療食品給當地剛果民主共和國的一名婦女。圖/Juliette Muller@MSF

當無國界醫生告訴我,我將會被派至一個在敘利亞的專案後,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在電視新聞上看過一些關於敘利亞戰事帶來的破壞。雖然這無法類比,但我覺得在某種程度上,那裡的人們正經歷著和我相似,或甚至更糟的情況。

無國界醫生在敘利亞開展許多不同的醫療專案,我自己參與的是其中兩個:一個是為當地的慢性病患者提供必要的藥物治療和支援;另一個則是治療那些被拘留的結核病患者。

我的工作專注於行政層面,好讓這些專案能順利運作。這代表大量人才招募,包括確保我們的作法及政策對所有申請人都足夠透明的工作。此外,我們也必須舉辦大量的訓練及在職學習,以培養我們團隊的技巧和信心。

我對我的敘利亞同事們非常坦誠,我告訴他們自己曾是難民的遭遇。因為曾在武裝衝突中存活下來,我深知流離失所的感受。許多敘利亞人跨越國境以逃離戰爭,但更多人則是在境內流離失所。我試著鼓勵他們、給他們希望,向他們保證最終一切都會轉趨穩定,而他們將可以再次快樂地生活。

辦公室裡的 Plumpy' nut

第一次在敘利亞辦公室見到 Plumpy' nut 後,我就留了一包放在我的桌子抽屜裡,提醒自己當初是什麼東西救了我一命,以及我們在這裡的使命。

現在我回到英國,本來打算把那包 Plumpy' nut 給我的孩子們看,我想讓他們知道它長什麼樣子並告訴他們:「如果沒有這個東西,我不會有機會成為你們的父親。」

但因為離開時行色匆匆,最終我還是將那包 Plumpy' nut 遺留在敘利亞的辦公桌裡。回去後我只好跟孩子們說:「過去無國界醫生曾幫助過我,這就是我為組織工作的原因。」

近期我又開啟了一項新挑戰,我正在接受訓練成為倫敦警察廳的警員。但在我的基礎訓練告一段落後,我希望能再次參與無國界醫生的任務,繼續用自己微小的方式,回饋我曾受過的幫助。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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