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性文化」根據 MBA 智庫的定義為「將狼野性、殘暴、貪婪、暴虐的特質變通為一種拚搏的精神，運用到事業上……富於進取心和攻擊性，且不輕易言敗……反映了許多中國企業為了爭取生存而不顧一切的心態。」
透過媒體的放大與渲染後，即便未曾在中國職場的朋友們，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只是真實切身感受過的，恐怕就未必佔多數了。當然，所處城市、職位、產業別的不同，「狼性」所展現的程度也不盡然相同，以筆者過去所在的中國一線城市、房地產行業、新創公司為例，我所親身接觸到的，未必如上述般的血性，但「企圖心」、「直接」這兩點確是深有感觸。
「你不搶人，人來搶你」
幾年前，筆者在集團總裁的首肯下，與香港籍的總經理兩人來到中國內地，從零開始組建分公司，並花費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招募到第一號員工 William，擔任未來整體的營運工作，職能上也形同是我的副手。
「領導，樓下抽個菸透透氣不？」
在新公司成立百廢待舉，每天都忙到沒時間吃飯、上廁所之際，一個忙碌的午後，William 突然敲敲我辦公室的隔間問道。
突如其來的邀約，使我無暇多想，兩人一路走到了吸菸區。
「領導，我上禮拜六、日都有自己一個人來公司。」William 一邊遞給我中國本土牌香菸「中南海」，一邊語帶神秘的說道。
「咳咳！喔？來幹啥？加班嗎？」我一邊被中國式烤菸嗆得七葷八素，一邊故做鎮定的問道。
「就是來把公司系統裡所有數據、報表、規章制度全讀完了。」William 音量分貝開始提高，一副咄咄逼人之勢，從一連串的鋪陳與包裝中呼之欲出。
「領導，我就問，您打算多長時間坐上老總的位子？」此時的 William 彷彿一頭野狼微微露出獠牙，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獵物。
「公司才剛剛成立，還有多少事要幹、多少人要聘，現階段沒空想這個。」我則以最「政治正確」的說詞回堵。
「領導，跟您交個底，您剛來內地不明白，我們內地人出來幹事，職位、工資都是搶來的，你不搶人，人來搶你。這麼說吧，我看完公司所有資料、計畫，我估計一年半到兩年，您若不坐上老總的位子，我就要來搶您總監的位子。」語畢，William 深深了吸了一口香菸，又將煙霧緩緩吐向我的側臉。
這是我到中國學的第一堂課：「你不搶人，人來搶你」。
目標清晰，直奔主題
營運主管人選確立後，第二號員工則是產品的負責人，也是關鍵的要角，面試了近兩個月，卻始終找不到理想的人選。硬著頭皮和總經理爭取後，將職等、薪資條件往上拉了一個等級，一些令人眼前一亮的履歷開始紛紛出籠。
最後，反覆的跟公司人資確認候選人學經歷背景後，滿心期待的邀請一位年僅 28 歲的「天津姑娘」前來面試。
她是一位連續創業者，已有兩次創業經驗，其中一次還將公司在兩年內賣給中國某個小有名氣的互聯網集團，8 年來創業足跡遍布天津、重慶和深圳，如今重回職場，令我十分好奇。
面試當天，只見她穿著並不特別正式，髮妝也略顯草率，至少以台灣職場的標準，是會被嚴重扣分的程度。但求才心切的我略過了這些細節，以標準的 SOP 請她先自我介紹。
「您不是應該早都看過了嗎？就簡歷上寫的，既然邀請了我，咱們就談重點吧！」雖為文字上令人感到冒犯，但口氣、表情上卻帶著一股堅定、自信，從我的角度並未覺得相當失禮。只是這種節奏是我始料未及的，也是第一次感到面試的主控權不在自己身上。
「那麼你想了解什麼？」我彷彿快轉並省略了至少 40 分鐘一般面試的進程，直接開放面試者提問。
「要不您先說一下商業模式、我要扮演什麼角色、項目背後有哪些投資人，就這些吧！」彷彿主客調換，令我必須在以秒為單位的時間內切換立場。
幸好，這些題目在我與總裁長時間密集的磨練中，早就能夠倒背如流，更能不需停頓甚至不用換氣的在 5 分鐘內將整個故事說完。
「那這工作不是我要的，謝謝。」說完她立刻起身簡單和我握了手，便直接走出會議室。連薪資都沒談、連我想賭氣回嘴，挽回一點尊嚴的機會都沒有。
送走了候選人，回頭看了看簡歷上的居住地，離辦公室起碼一個半小時的車程，為了這從頭至尾不到 10 分鐘的面談跑一趟值得嗎？如果她真的很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或許吧！
這是我到中國學的第二堂課：「談重點吧！」
「狼林」生存法則
若您是一位很愛面子的主管，這些經歷或許只會藏在您的心中、回憶裡，面對中國人所謂的「狼性」，您或許也有另一套捍衛自己的說法，替他們冠上「野蠻」、「失禮」、「沒文化」……等註解為自己臉上無光的感受開脫。
只是，筆者選擇的還是誠實面對自己。
在身邊充斥這樣人、事的環境中工作了多年，我依然能保持每年升職、績效超標，不但從未被人「篡位」，更能與中國許多頂尖公司中的頂尖人才交手，便是因為面對中國式狼性，筆者清楚知道自己是誰、有著什麼樣的優勢，不企圖變成誰或模仿誰，堅持用自己所相信的方式做對的事。
例如，與企圖心強盛、野心外顯的下屬，重點並不在捍衛自己的位子，更不需要正面與之衝突或比較，而是傳遞我們不但站在同一陣線，更是互補的訊息。我的存在是加速員工上升的動力。我在商業戰略擬定、資源整合與統籌管理等方面為大家鋪平道路，才能讓大家衝得更快、衝得更遠。一但合作關係建立，就能避免毫無意義的內部廝殺，帶領團隊朝著同一方向前進。
至於針對年輕、追求規模與速成的下屬，或許未必能在一時一刻服眾，但只要把時間尺度拉長，用實力和經驗證明自己，起跑的速度雖然容易使人成為萬眾注目的焦點，但跑到終點的人才會是比賽的贏家。筆者過去不乏與年僅 27、28 歲就擔任大型互聯網集團事業部負責人的後輩交手過，也跟創立不到 3 年就能獲得億級融資的新創公司負責人有過談判經驗，只是 3、5 年過去後，這當中的許多人都如同流星般一閃即逝，筆者所屬的集團、核心業務、子公司在業界依然屹立不搖。
當然最後，尊重人與人的不同，保持自信，不帶著自以為是的優越感，更不卑躬屈膝自覺矮人一等，或許就是筆者能在「狼林」中生存多年的法則吧！
執行編輯：曾聖軒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