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和室友撒拉・布蘭同為醫師的父母共進晚餐，見他們迎面而來時，我一時不知該稱呼他們為「撒拉的爸媽」、「布蘭醫師們」還是「布蘭先生、夫人」。室友幽默的介紹他父親為「布蘭醫師」、他的母親為「李醫師」，但請我直接叫他們的名字──安迪和林希就可以了。
這樣的介紹與我腦中預期的組合完全不同，更有別於我印象中西方女性婚後從夫姓的傳統。出於好奇，雖然和室友家人不過初次見面，我還是冒昧詢問為何他們不同姓氏，就此開啟了美國不同世代女醫師「婚後是否改夫姓」的討論。
女醫師改姓的「額外」麻煩
美國女性結婚後從夫姓的傳統源自於英國基本法中的「覆蓋法」（Coverture，註），其將女性婚後的身份與權利歸給丈夫，完全限制女性的獨立身份與權利主張。此從夫姓的傳統在受基督教影響的父系社會裡，象徵夫妻結為一體，而姓氏則定義了一個家的單位。
近幾年的研究統計指出，婚後女性留有原本的姓氏比率自 1984 年的 2% 上升至 2004 年的 7%。而 2013 年的研究則指出，30% 的女性保留原本的姓氏，但在哈佛醫學院二年級的女學生之中，65% 在問卷中表示會保留自己的姓氏。除了保留原姓和從夫姓外，也有些女性選擇雙姓，或是結合夫妻姓氏「混搭」出另一個全新的姓氏。
一般女性婚後改姓已有許多繁雜的手續需要處理，但女醫師改姓除了要改駕照、護照等一般文件外，包括醫師執照上的名字、所有醫學學會的會員資料，以及專科證書都需要更改，格外花錢、耗時又費力。
回到安迪與林希──同為精神科醫師的他們，在各自成為醫師後才結婚，因此林希選擇保留家族姓氏，省去修改證件與執照的麻煩。然而此舉也讓他們在生活中經常被誤會。比如幾十年前一次夫妻旅行時，訂房櫃檯人員看見雙方的無名指上都戴著婚戒，姓氏卻不同，而目光不斷在手指與訂房單間徘徊，他們還得特別解釋他們的婚姻關係以化解尷尬。
醫師夫妻同姓，傻傻分不清？
而若夫妻同為醫療人員，剛好又在同醫院甚至同科工作時，遇到的情況則又更麻煩。首先是值班時，相同姓氏難免會造成混淆。當護理站緊急呼叫醫師，第一時間往往不知道在叫誰。此外，姓氏代表個人品牌，若女醫師婚前在學術與事業上已有一定聲譽，但是婚後改姓，先前發表過的文章並無法更改姓名，之後若要以相關文章作為申請計畫的註釋或履歷就必須附註解釋。另一方面，若先前經營私人診所或在醫界小有名氣，病人因口耳相傳而慕名而來時，也可能面臨「查無此人」的窘境。
此外，醫學中有許多病症會以發現者的姓氏命名（例如：帕金森症），換句話說，若女醫師在改姓後發明了什麼藥、發現什麼疾病，就會被以丈夫的姓氏命名。因此若女方出身醫師世家，往往會選擇保留家族姓氏，象徵延續女方家族代代從醫的傳統與職志。
醫療環境的性別平等
如今隨著時代更迭，男女逐漸平等，西方女性「必須從夫姓」的壓力逐漸減輕；更多時候，姓氏選擇是個人偏好或夫妻間的共同決定。
然而，女醫師在職場上的地位與薪資並未與男醫師平等。舉例來說，一個 2021 年的研究指出，女醫師在平均 40 年的職涯中，較男醫師少賺 200 萬美元。其中原因不僅是醫院招聘不平等、薪資不透明，也包括女性往往承擔較多照顧家庭的責任，使其無法在事業上有更高發展等等。可見在「姓氏平等」之外，在政策和結構上還需要更多相對應的改變，才能為醫療產業塑造為一個真正男女平等的工作環境。
註：Coverture 的概念自中世紀就已存在，但其較為明確的意涵直到近現代才出現。
執行、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