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歐盟委員會在 2021 年發布的報告，約有 8 成的歐洲受訪民眾認為氣候變遷是「非常嚴重的問題」；若跟 2015 年相比，成長了整整 10 個百分點左右。
一大原因，來自這幾年人們對氣候變遷的感受非常切身且顯著：如經常出現雪季明顯縮短、冬天淹水、夏天暴雨的瘋狂現象。同時，極端氣候也對歐陸重要的產業直接產生衝擊，最明顯的例子莫過於當地最經典、也最重要的產業之一：葡萄酒產業。
親訪德法產區百家酒莊：無人不受氣候變遷影響
我們總說喝葡萄酒要看年份，「好年份」的葡萄酒美味可人、「壞年份」的葡萄酒酸澀無趣，而決定年份最主要的影響因子就是「氣候」。在過去幾年內，我造訪了德法產區近百家葡萄酒莊，幾乎每個酒農都會提到氣候變遷的實質影響。
最早幾年，大家討論的焦點主要集中在「全球暖化」，尤其是 2018-2020 年這 3 年，歐洲夏天氣溫甚至有幾週會飆升到攝氏 38 度。德國更在 2018 年 8 月達到攝氏 38.6 度的歷史高溫，「德國紅葡萄的成熟度因為暖化而變好，紅葡萄酒也變得更為飽滿豐潤⋯⋯」當時在很多場品酒會上，酒農們會如此形容。就跟熱帶水果一樣，越溫暖的氣候水果往往更香甜，葡萄也是如此，在香氣、糖分上都顯著上升。
這聽起來很好不是嗎？並不盡然，葡萄酒農們絕非一味追求高糖份的葡萄。2020 年時我拜訪了舉世聞名的香檳產區：那年香檳產區在 7、8 月經歷了三波小熱浪，很多向陽坡的葡萄出現曬傷、曬乾的狀況，過早成熟的葡萄，也導致該年度的香檳產區被迫提早三週採收。
知名香檳廠 Mailly 的總監就跟我提到：「過熱的氣候會導致葡萄缺乏酸度，對於香檳來說，酸度是確保香檳風格優雅一個非常重要的元素，現在南邊向陽的葡萄園，可能會漸漸失去這個優勢。」
香檳協會開始實驗更耐熱的葡萄品種，以確保未來能在氣候更為炎熱時做出因應。除了香檳以外，在法國南部的隆河地區，還有德國西南部的巴登地區，許多酒農也開始物色地勢較高、坡面朝北的葡萄田。
霜害、暴雨持續衝擊，全球葡萄酒產量大跌
原以為這樣乾熱的氣候會持續下去，但情勢在 2021 年出現了巨大的反轉，氣候沒有變溫和，而是走向另一個極端：霜害、暴雨、洪水。
2021 年初，歐洲各國紛紛遭遇近年來最強的霜害，甚至到了 4 月中旬仍出現零度以下的低溫，讓部分已經發芽的葡萄藤凍死。即使許多酒農放置火爐驅寒，甚至出動直昇機試圖擾動低溫的空氣，但損失依然慘重。2021 年全球葡萄酒產量因此創下歷史新低，光是法國地區的產量，就下滑了 27%。
如此大規模的霜害，可說是歐洲近 20 年來少見，且災難仍未結束：在 2021 年 7 月，原本預期會持續炎熱的夏季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長達 3 周的降雨。長時間的降雨對葡萄的生長相當不利，葡萄更可能染上黴菌而壞死。當時在勃根地參訪的我跟著酒農們在葡萄園參觀，可以清晰看到葡萄園旁邊出現各種小溝渠──因為葡萄園內的積水已經無法排出而溢到路面上，想當然酒農們也無法進到裡面作業。
在德國知名的紅酒產區 Ahr，更慘遭史上最慘烈的百年洪災：Ahr 產區位在德國西部靠近科隆一帶，產區內有條同名小溪 Ahr 流過。在 2021 年 7 月的連續豪雨下，這條小溪在 7 月 14 日爆發百年一見的山洪，淹沒了山谷內的許多酒莊，造成數十人死亡。
知名酒莊 Meyer-Näkel 的莊主們為了守護自己的酒，被洪水沖出酒窖門外，7 小時以後姐妹倆才在樹上被搜救人員救下。該產區幾乎所有酒莊的釀酒設備、酒窖、存酒都被毀滅殆盡，當地賴以為生的觀光產業也全面停滯。
極端的氣候型態，對葡萄酒產業而言是相當巨大的挑戰：當大家以為乾熱的氣候開始變成常態時，酒農需要思考能否增加灌溉設備、是否改變種植的葡萄？一旦天氣變得又濕又冷時，酒農又需要研究是否改種較不容易受黴菌改染的品種、或是研發防治黴菌的生物製劑配方⋯⋯這種種決策背後，對於當地的小農來說，都代表著一筆不小的投資。
但在極端氣候幾乎已成「常態」下，這些不確定性性也成為酒農們必須日日面對的課題：除了克服生產成本上升的挑戰外，如何在極端的變動中，仍種出品質優良、收成穩定的葡萄，釀造出品質穩定的好葡萄酒？這個任務，更是變得日益困難。
註：本文作者 Steve 擁有英國葡萄酒與烈酒教育基金會 WSET 第四級 Diploma 學位，藉由產業角度觀察德國葡萄酒的市場趨勢，在 Weingut 葡萄酒的這些那些粉絲團定期分享葡萄酒的產業觀察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田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