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到台灣，台灣有個阿里山。」這句琅琅上口的童謠，雖然是在複雜的政治背景下誕生，卻彷彿一流的廣告文案，言簡意賅地點出阿里山之於台灣的重要性。
搭著會倒退的「之」字形小火車上阿里山，看神木、望日出、賞櫻花，也成為許多台灣人心中必走過的經典行程。搖搖晃晃上山的過程中，我們體驗的不只是大自然和小火車，更像是在朝聖一種「台灣文化」。
然而，日治時期的基礎設施怎麼會成為台灣文化？又如何成為一張面對國際旅人的「外交名片」呢？我甚至想更犀利一點地提問：這樣算是在販售「被殖民」的歷史嗎？
從基礎設施，變身「文化列車」
阿里山小火車，其實是日本殖民政府為了深入阿里山內部發展林業而打造的鐵路（以下簡稱：阿里山林鐵），是相當現代化的基礎設施，其中 Z 字形、U-Turn 和螺旋式登山路線，都是當時世界鐵路的先鋒技術。
戰後，隨著建築材料的演進，以及環境意識抬頭，伐木時期結束，林鐵在 1980 年代轉型為觀光取向的體驗列車，阿里山也發展為森林遊樂區。後續，藉由文化策略，阿里山林鐵成為台灣外交的突破口之一，與日本、瑞士、印度、斯洛伐克等國締結為姊妹鐵道；以及蒸汽火車復駛爭取國際媒體報導等等。
2019 年，「阿里山林業暨鐵道」被指定為第一個國家級的重要文化景觀，成為台灣文化遺產的關鍵座標，也是台灣最有潛力被登錄為世界遺產點的內容。
雖然在日治時期，阿里山就曾被票選為台灣八景之一，但那只是日本人對於台灣美麗風景的凝視，相對的，如今的阿里山林鐵不但蘊含著與親友一同旅遊的親切記憶，更展現出人與自然漫長的互動過程，包括維護、重建、賦予它意義，是一列承載著森林、產業、歷史的列車。
日復一日的維護，與建造工程同等重要
獲美國休士頓國際影展紀錄片金獎的《林鐵之心》，是 2020 年林務局的形象影片。我認為這部紀錄片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貢獻──它訴說的是「台灣人如何守護林鐵」的故事，而非「日本人如何建造它」的故事。
過往，林鐵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幾乎都關於偉大的工程技術，然而，《林鐵之心》透過運務、工務、機務等人員的視角，重新訴說一名台灣人，日復一日維護這條鐵道的故事。
此故事包括在這裡工作超過 27 年的技正，拴緊火車車廂與車廂之間的關節；還有站長用對講機重複確認各列車進出站；以及天都還沒亮，就打著手電筒檢查零件的工作人員。這些工作乍看之下似乎沒什麼了不起，但就是這種「無聊」的工作，完成了林鐵文化的動態保存，今天仍在繼續。
我不否認由日本總督府建造的工程確實是偉大與嚴謹的，但漫長的維護工程同等重要，別忘了台灣還有頻繁的地震和下雨，是這些林鐵的「守護者」付出歲月和大量精神，才能把這條鐵道維護成如今的台灣文化。
借鏡西班牙朝聖之路，打造台灣文化路徑
2016 年開始，文化部引進歐洲「文化路徑」（Cultural Route）的概念，擬定出「打造台灣文化路徑」的政策，其中，阿里山林鐵當然是一個重要主題。
所謂的文化路徑，最有名的就是「西班牙朝聖之路」，那是從歐洲各地前往天主教聖地 Santiago de Compostela 的路徑，來自各國的旅人徒步 20 到 30 天，途經獨具風情的小鎮和庇里牛斯山，風吹日曬，旅人們往往在這場朝聖中，得到某種淨化心靈的療效。後加上電影《我出去一下》的賣座，越來越多人像主角一像踏上這場前往聖地，附帶「找到自己」的徒步之旅。
撇除以上這些附加於朝聖之路的浪漫情懷，這條文化路徑之於西班牙，無疑創造了可觀的觀光發展空間，可貴的是，這並非淺碟式的觀光，而是一定程度傳達了天主教的文化內涵。
文化路徑確實是一個經營文化遺產的嶄新概念，此概念可以串連單點的文化遺產，也幫助我們正視具流動性的文化遺產，更有藉此發展文化旅遊的潛力。
台灣的機會：尺度小，但能被多次拜訪
在借鏡歐洲案例的同時，也必須注意到歐洲是一個大陸，因此朝聖之路具有「跨國、尺度大」的特質；而台灣作為一座小島，島內路徑尺度自然比較小。但也正因為如此差異，一般人一輩子往往只會走一次朝聖之路，台灣的文化路徑卻有機會被多次拜訪──例如糖業、茶產業的路徑，當然也包括阿里山林鐵。
今（2022）年 2 月，我和朋友從嘉義火車站出發，搭上往十字路車站的主題列車，還拿到一本林鐵護照，以及有阿里山插畫的布包巾。導覽員講解沿途景觀與歷史，順口還帶來幾句冷笑話。
摩托車前進得比小火車更快，有些舊車站被樹林隱蔽，我們搖搖晃晃地上山，但不只是為了去看神木、日出、櫻花，通車超過 100 年的林鐵還在運行，這個移動的過程本身就是我們這一行人想要朝聖的存在。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