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外國朋友出去吃飯時發現,他們對「宮保雞丁」這道菜的熱愛已經是「為之瘋狂」的程度,當時在國外生活的我,也的確以這道菜收服了他們的心。
然而,當我室友想要將她心中這道「完美的雞肉料理」收進自己食譜裡時,卻對於我的做菜方式感到一頭霧水,難以在廚房順暢溝通的我們兩人,因此鬧出不少笑話。
「最完美」的雞肉料理?
當時的我與一對情侶住在一起,來自三個不同地方的我們因文化背景不同,總是會產生一些好笑的生活習慣差異,而這些看似平常的小事卻成了我們生活裡的一大趣味。
有一次聊天時,我們決定從下週開始展開新的生活規章:我們三人必須每天輪流做晚餐。
會有這樣的想法,一方面是為了嚐嚐彼此家鄉的家常菜,畢竟我們三人都是實實在在的「吃貨」;另一方面則是為了省錢,畢竟一直去餐廳吃飯是不小的開銷。
連續兩天吃了西式料理的我,終於等到該我下廚的那一天。那陣子的我正面臨「胃思鄉」情結(註),想到終於有正當理由可以去亞洲超市花點錢,內心便雀躍不已,而我的室友們也對於當天的晚餐感到非常興奮與期待。
那晚,其中一位室友在廚房不斷徘徊著,她一方面好奇我買回來的材料有哪些,另一方面也對於這些材料即將組合在一起的事實感到恐懼──當她知道我要把醬油和番茄醬加在一起時,臉上充滿了驚恐,畢竟「番茄醬」在她心裡是只屬於薯條和肉派的。
晚餐時間,我開心地端出在廚房努力的成果,其中一道就是在台灣時我的外國朋友們為之瘋狂的「宮保雞丁」。

果不其然,就在她半是疑惑地將那道「結合了醬油與番茄醬」的料理放入口中之後,心就被收服了,方才的恐懼也一掃而空,不停稱讚著這是她吃過「最完美」的雞肉料理。那天睡前,她特別跑來我房間,希望我教她做這道料理。
精準調味?憑感覺?煮菜派系之爭
幾天後,剛好碰到我們兩個人同時休假,室友於是拿著她的筆記本,請我進行宮保雞丁的烹飪教學。
準備材料時,我一邊和她講解著醃肉需要用到的材料,一邊動作。一旁的她忍不住詢問:「所以醃肉的粉要放幾克?醬油要加幾茶匙?」
公克?茶匙?回答不出正確答案的我只好緩緩和她解釋:「粉就大概是我手上的這種稠度,醬油的話,能醃進味道就好了,反正等一下煮的時候還是可以再調味。」雖然我並不是料理專家,但以前在餐廳打工時,幫廚師們試過好幾十次的菜,所以我對自己的味覺還是很有自信的。
「大概就好?」室友的語氣充滿困惑,但她也沒有繼續詢問。
到了下鍋的時候,我開始放下各種醬料拌炒,一邊和她告知順序,同時利用空檔準備其他材料。
「水要放幾杯?番茄醬呢?糖要幾茶匙?香油要幾茶匙?蒜頭要幾克?」室友瘋狂地追問。
「到底什麼茶匙?什麼幾杯?」我開始有點不耐煩了。
室友立刻從廚具櫃子裡拿出一堆大大小小的湯匙,並且向我解釋每個湯匙上面都有清楚的刻度。大的是「杯」,小的是「茶匙」,而這些就是他們煮飯的依據。

「這不是做甜點用的嗎?」我看著那一把量匙,困惑地發問。
室友搖著頭說:「除了甜點之外,我們烹飪也會使用這些量匙,這樣才知道要放多少的調味料,小時候我爸媽也都會使用這些量匙來烹飪。量匙,是每個家庭的必備品,是幾乎每個西方家庭都可以找到的廚房用品。」雖不確定是否大部分的西方家庭都是如此,但我的室友這麼說道。
久違的量匙再現!
回想自己小時候,每次看著家人做菜,長輩們總是這個倒一點、那個加一些,從來沒有看過他們拿著量杯或是磅秤在煮飯;長大後到餐廳打工,廚師也都是用他們的大炒勺沾取大約所需的調味料。
記得有一次,我好奇地詢問廚師怎麼知道要用多少調味料,畢竟炒勺那麼大,永遠就看著他們這裡沾一下,那裡挖一點,但菜餚卻能保持一樣的味道。然而廚師笑著回答我:「所以才要試味道啊!這就是功力,隨時都要調整。」
所以在我的印象中,雖然食譜上也會標明調味所需比例,但似乎身邊的人煮飯也都是抓個大概,最後再以口味調整。除了甜點,我幾乎沒看過有人使用這種精準的量杯。

後來我一邊和室友吃著宮保雞丁,一邊上網找精準的克數給她,並且聊著這個話題。
「我不敢相信你們烹飪都是憑感覺。」聽完我的故事後,她驚訝地說。
「我也不敢相信你們煮菜都要用到這些量匙。」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桌上那一大把的鐵匙。
後來我搬進了另一間公寓,新的室友們不下廚,所以我也沒再見過那些量匙了。多年之後我回到台灣,有了一個對象,來自多重文化背景的他,從小跟著美國媽媽學煮飯。感情穩定之後我們決定同居,然而就在搬家時,我再度見到了那些量匙。
「你煮飯真的需要它們嗎?」我指著那些量匙問。
「不能用嗎?」他立刻理解了我話中的涵義。
我一邊搖頭,一邊回答:「你不記得 Uncle Roger 說,煮米要用手指量嗎?Just use feeling!」
註:歡迎參考我的文章:不要再給我沙拉了!在國外時最想念的台灣食物竟然是一盤炒青菜?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