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系列共兩篇,上一篇:俄羅斯平民怎麼看戰爭(上)「如果烏克蘭有簽『和平協議』,今天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反戰的代價
在表面和平之下生活了幾個禮拜,反戰情緒最近正在俄羅斯街頭捲土重來。
據俄羅斯 NGO 組織統計,上週末在聖彼得堡、莫斯科和葉卡捷琳堡等 17 個城市舉行的反戰抗議活動,有 200 多人被安全部隊逮捕。(戰爭以來,共累積 15,350 人因反戰抗議而被捕。)
在首都,這場抗議集會不像以往通常在普希金廣場舉行,而是刻意辦在距離克林姆林宮只有幾公尺遠的紮里亞季耶公園。
Жёсткое задержание участника антивоенной акции в Москве, державшего плакат "NO WAR" #антивоенные_протесты #Путин_против_миротворцев
— Ilya Ponomarev (@iponomarev) April 2, 2022
Видео: SOTA pic.twitter.com/SIm82FUfYk
一名年輕女生吸引了媒體的關注。17 歲的米斯克(Olga Misik)坐在大街上,朗讀著俄羅斯憲法關於「和平集會」的段落,並說:「我只想提醒他們,我們在這裡是出於和平的目的,沒有武器——但他們不是。」讓她身後那群武裝的警察顯得有些諷刺。

不過,在上週末這波反戰抗議之外,最近幾個星期以來,公開示威其實是明顯減少的,因為俄羅斯議會推行了新的法律來壓制異議聲浪。
新法鎖定「抹黑」或「傳播關於俄軍虛假消息」的行為,被捕者將面臨最高 15 年的監禁,或高達 150 萬盧布(約 50 萬台幣)的罰款。
對於許多俄羅斯人來說,新法的模糊性,意味著政府有足夠的空間、隨他們的心意採取逮捕行動。獨立媒體報導指出,有些人只是拿著黃色與白色的花朵就被警察騷擾盤問;有些人則因舉起白紙或用星號代替抗議,就被拘留了。
在一片壓抑中,俄羅斯人也試圖尋找創意的方法應對,例如身穿俄羅斯國旗顏色的衣服、到連鎖超市把商品包裝上的字從「Miratorg」(世界貿易)改成「Mir」(和平)。

「我在烏克蘭有朋友,而他們的一位朋友今天剛過世,」「感謝上帝,我認識的朋友依然安全,但他們就這樣失去了朋友,這是完全無法忍受的。我反對俄羅斯在烏克蘭的犯罪行為。」抗議者 Leonid Tsoi 在週六(4/2)於聖彼得堡的一次抗議集會這樣對媒體說。
評價兩極的「親戰群星會」
回到首都莫斯科,反戰抗議者被拖進警車的照片,與兩週前在莫斯科盧日尼基體育場舉行的親戰大會,形成鮮明的對比。在親戰大會上,俄羅斯名人、體育明星、政治人物,以及普丁本人,都是主打。

這場原是為了慶祝併吞克里米亞 8 週年而辦的活動,這回因為俄羅斯正在入侵烏克蘭而辦得加倍華麗。不過,有報導稱,大部分揮著國旗、歡呼著的人群,其實都是被僱主逼著參加的公務員,使得這場活動也遭到許多俄羅斯人的嘲笑。
「我就待一下,等等就走了,」一名地鐵工作人員在大會受《BBC》採訪時說,「我認為大部分在這裡的人都不支持戰爭,我也是。」
如今的莫斯科,就是這樣活在一個精神分裂的現實中。媒體和政府機構輪播著民眾對戰爭的支持,而私底下,也有平民對於克林姆林宮的行動不認同。
反戰出逃,卻成二等公民
羞恥、震驚、懷疑和沮喪,是那些敢質疑政治人物「變得越來越危險」的俄羅斯人,共同的情緒。
「我反對戰爭,反對任何形式的暴力,我身邊的人幾乎都是這樣想的,」莎夏(Sasha)說。莎夏是莫斯科人,十多歲時到國外讀書,幾年前才回來,她說自己仍生活在「文化衝擊」中。
「我們不能忘記,很多俄羅斯人只看電視取得新聞資訊,因此他們沒有機會理解,這場戰爭並非『普丁從邪惡西方拯救手無寸鐵的烏克蘭人』,」莎夏說,她一直知道烏克蘭是一個獨立國家,但已不確定現在俄羅斯學校教孩子的是什麼內容。
莎夏是俄羅斯和平集會的常客,但她擔心著克林姆林宮的嚴厲鎮壓,會導致願意發聲的人越來越少。而許多敢言的人已逃離這個國家,因為他們恐懼迫害、制裁和新鐵幕時代的到來。
根據統計,自俄烏戰爭以來,已有超過 20 萬名俄羅斯人離開家園。但不是所有人都被張開雙臂歡迎。在鄰國喬治亞,最新一批抵達的俄人面臨著該國的反俄言論和隱性敵意,儘管喬治亞已經是有大量俄僑居住的國度。


一位與我談話過的俄羅斯移民承認,他住在喬治亞首都第比利斯的感覺,「像是二等公民。」
2008 年,喬治亞與莫斯科有一場血腥的戰役,其後,該國失去了對兩座城市「阿布哈茲」(Abkhazia)和「南奧塞梯」(South Ossetia)的控制權。俄羅斯承認這兩地區「獨立」,並持續為此二區提供財政與軍事支持,就像它現在對烏克蘭東部的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一樣。
儘管莎夏反對俄羅斯政府的作為,但她也表示,不會加入出走的行列。
「留在俄羅斯,並活著看到極權終結,我感覺還是有希望的,」她說,仍相信留下來的人會努力重建俄羅斯,成為更好的地方。縱然她也承認,回顧俄羅斯歷史,最糟的時刻也許還沒有到來。
本文由換日線編譯、摘要整理,英文版:How Do Ordinary Russians See The War: 15,000 people came out at the cost of 15 years in prison
執行、核搞編輯:田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