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 2020 年 UCLA 的調查顯示，在加州，有 1/5 的社區大學學生、1/10 的 加州州立大學（Cal State）學生，以及 1/20 的 加州公立大學（UC）學生都經歷過無房可住的滋味。
校方擴大招生，學生卻面臨住宿危機
對留學生來說，加州一直都是來美留學地點的首選，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在今年更破紀錄收到超過 128,100 名學生的申請。然而對國際學生而言，捧著大把銀子，辛苦到美利堅合眾國念書，卻很可能得面臨無家可歸的困境，令人難以置信──背後的主要原因來自加州的瘋狂高房價和政策：過去 10 年，加州人口增加速度比房屋多了 3.2 倍。俗話說僧多粥少，加州則是「人多房少」，也難怪加州平均房價即便已是全美平均房價的兩倍，仍不斷攀漲（延伸閱讀：美國房價一飛衝天）。《華爾街日報》報導，近年來加州公立大學增收學生速度遠低於建立宿舍的速度，只因為在加州蓋房難上加難，尤其是學生宿舍類型的可負擔住宅（affordable housing）。
根據加州公共政策的報導，柏克萊隸屬的 UC 系統在疫情前就被砍過好幾次預算。羊毛出在毛身上，學校於是祭出兩個殺手鐧，第一是調漲學費，在過去 3 年將州外學費調整超過一倍（題外話：以柏克萊為例，加州州內學費在今年是 $14,361，其他包括留學生在內的州外學生費用則是 $44,115）；第二則是增收學生。根據去年加州立法分析辦公室的資料顯示，UC 大學系統自 2015 年起增加了 21,700 宿舍床位，但錄取學生人數卻增加了 43,000 人。
學校持續招生必須擴建校區甚至是宿舍來配合，此舉卻遭到當地居民大力反對。一個代表當地居民的社區團體「拯救柏克萊鄰里」（Save Berkeley's Neighborhoods）分別在 2018 和 2019 年持續向法院上訴，控告學校增加招生名額，卻沒考量交通、噪音和住房等問題，嚴重影響居民的居住環境。不意外的，有兩件柏克萊學生宿舍的加蓋案件，先後被居民以環境問題為由擋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更一度被法院勒令凍結招生，影響今（2022）年秋季班至少 2,500 名學生，光學費損失就超過 5,700 萬美元，震驚各界。柏克萊努力說服被錄取的學生考慮延後至 2023 年初就學，也打算把名額優先留給在地的加州居民學生，影響最大的族群莫過於外州與國際學生。
信仰平等的加州，努力維持居住不平等？
我問了住柏克萊附近超過 10 年、先生是柏克萊校友的 E 太太，他們住的 Albany，開車到柏克萊校園不到 10 分鐘。由於學區良好，鄰居幾乎清一色都是高知識分子，擔任律師、醫師、博士、CEO 的鄰居比比皆是，E 太太半開玩笑的說，她和先生這兩個碩士反而是該區域的低學歷平民。前些年柏克萊本想將位在 Albany 小學旁的土地拿去發展成為研究大樓，卻被居民大力駁回。E 太太說，雖說一旦同意能從政府拿到 city revenue，減少當地居民繳交的稅金，但這些高知識高所得居民寧可自己繳貴鬆鬆的稅額，也不想要多餘的外來人口讓交通擁擠和找不到停車位，影響生活品質。
有意思的是，柏克萊近郊區域可謂是全美政治左到極致的區域，拜登在這裡拿票的比例是 93.3%。若你住這裡卻支持川普，可能需要偷偷關起門來看 Fox News。民主黨最大的口號之一就是無論背景經濟能力都該擁有安全、健康、穩定以及能負擔的居住環境。加州因為高房價導致住房不平等是眾所皆知的問題，學區好壞帶給孩子的不只是成績優劣，更是關乎學校資源和多寡和機會，進而影響前途的主要因素之一。但是喊喊口號投票給某政黨是一回事，真要犧牲自我實行平等，又是另一回事。
根據《紐約時報》報導，「在加州，大城市裏多的是自由派，他們相信更平等也更多元的美國，更愛在自家草坪前插牌講述平等，但他們卻也努力讓自己的社區維持（不平等的）現狀。」這裡的「維持現狀」指的是一棟房屋一戶住家的 Single Family Home，也是談及美國夢刻板印象中你會想像到的類型，房子前面還有部轎車跟一隻拉不拉多犬。但是 Single Family Home 只能住一戶人家，被列為低密度住宅。通常在考量能讓人負擔的建築時，比較理想的方式是高密度住宅，如公寓（Apartment/Condominiums）、聯排別墅（Townhome），甚至是學生宿舍也屬於這類型的建築。同一塊地只要開發成高密度住宅，能讓更多人以相對划算的價錢入住，一同享受好學區的福利，也向所謂的平等更加靠近一點點。但是大部分的居民會在這時投反對票，只因為開放高密度住宅等於讓社經地位不同的人和學生進入社區，一旦影響學區評分則連帶影響房價，進而導致房價下跌。
舉例來說，同樣位於矽谷天龍國黃金地段、更是史丹佛大學所在地的 Palo Alto（延伸閱讀：加州明星高中輕生故事），有一小塊兩英畝的土地原本要被規劃為高密度樓房，卻被居民投票擋下，改回低密度住宅 Single Family Home，最後售價 500 萬美金（按照目前匯率，折合台幣約 1.43 億元），只賣給一戶人家。這樣的狀態在加州層出不窮。這些居民都希望能維持現狀，好讓自己住家的房價能繼續攀升。不只柏克萊，另一間加州大學分校──聖塔克魯茲（UC Santa Cruz）也有住房危機，甚至得租下許多飯店房間提供給研究所學生。原本學校要加蓋宿舍，開發 3,000 床的學生住宿，卻被居民硬生生的擋下，一檔就是 3 年，至今尚未動工。
簡單一句話，讓大家都平等且有房子住是個非常棒的政策，但前提是不能蓋在我家社區內。
議會替大學解套，住房問題仍無解
居住不平等的現況背後，影響最大的還是學生，特別是那些家境不富裕的學生。根據 The Hope Center 去年的報導，在美國將近一半（48%）的學生都曾有住房問題，甚至 1/7 的學生都曾有過無房的經驗。除此之外，美國疫情導致房市供需失調，房價上升也連帶影響到租屋價格。根據 《今日美國》（USA Today）的報導，去年租屋價格在美國 50 大城市中增加了 8.1%，超過 35% 的學生都繳不出大學城的公寓租金。以柏克萊為例，一間單人房可能就要 2,500 美元的月租。
所幸上（3）月 14 日，加州州長紐森迅速在州議會通過法案，表示法官的裁決不得立即進行，必須給柏克萊 18 個月的緩衝時間準備，因此柏克萊目前暫定恢復學生的就學方案。但要如何繼續和居民抗衡，至今依舊沒有明確的方法。
可以更加確定的是，在寸土寸金的加州，房價高到一房難求，供需失衡將使房價持續飆漲成為惡性循環。而這樣的情況，似乎也變相以家庭經濟能力篩選學生，使得只有那些來自深口袋家庭的學生才得以入學。這對事事講求平等的美國來說，可謂格外的諷刺。學校因為經費問題需要招生，外加居民不願意犧牲房價開發住宿的狀況，看來似乎盤死棋；學生無房可住的問題，估計還會持續下去。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