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肯尼思．羅斯（Kenneth Roth，人權觀察執行長）
英文原文首刊登於《The Guardian》
2022 年 3 月 2 日，烏克蘭民眾從基輔外圍一座斷橋逃出。
隨著入侵烏克蘭的俄軍遭遇到克里姆林宮始料未及的強烈有效抵抗，最大問題是：接下來會怎樣？俄羅斯軍方過去遇到這種情況，常會採取違反戰爭法的手段，包括故意以平民為目標，對他們進行無區別、不合比例的攻擊。
2015 到 2016 年之間，俄羅斯對敘利亞的轟炸，嚴重摧毀了敘利亞人口最多的城市阿勒頗（Aleppo）東部的反對派控制區。當地居民受到懲罰性圍困，加上集束彈藥、桶爆彈、燃燒武器及高爆炸彈的無差別攻擊，反對派武裝最後被迫投降。
此後俄軍又在東古塔（Eastern Ghouta）和伊德利卜（Idlib）重施故技，同樣造成毀滅性結果。他們故意轟炸醫院、市場、學校和公寓，有時還炸過又炸。其目的是讓平民被迫逃離家園，孤立反對派武裝，便於敘利亞地面部隊進攻。
但在阿勒頗和伊德利卜，俄軍主要從空中作戰。現在俄軍以地面部隊進襲烏克蘭的狀況，最接近的案例或許是 1999 到 2000 年的第二次車臣戰爭。當時，俄軍以排山倒海的無區別火力將首都格羅茲尼徹底夷平。2003 年，據報聯合國將格羅茲尼稱為「地球上被摧毀最嚴重的城市」。
俄軍還執行多次屠殺，對數千人施加酷刑、強迫失蹤，並在「掃蕩」行動中從事其他重大侵犯行為。
已有徵兆顯示侵烏俄軍正在轉向無差別進攻，但現在僅是開頭階段。位於烏克蘭東部的俄軍已啟用集束彈藥，它不但在投射當下危及平民生命，而且會留下未爆的子炸彈。雖然俄烏兩國都沒有加入禁止集束彈藥公約，這種攻擊仍然違反習慣國際法「禁止無區別作戰」的規則（這條規則確立已久，且已明定於兩國政府均已批准的日內瓦公約）。
此外，俄軍發射的導彈和火箭彈，均屬不適合對人口密集地區使用的廣域效用武器。俄軍可能進一步包圍首都基輔和第二大城哈爾科夫並實施圍困。儘管圍困城鎮是一種合法戰術，但極易導致受圍困平民遭受嚴重虐待。
如何阻止俄羅斯？
既然如此，怎麼做才能阻止這場無區別戰爭繼續惡化，危及不計其數的烏克蘭平民？已有許多人努力透過社群媒體記錄、發表各種攻擊行為，藉以嚇阻戰爭罪行，但敘利亞的攻擊畫面也曾得到忠實紀錄並在社群媒體瘋傳，卻沒有發揮足夠作用。
以伊德利卜為例，國際壓力的確曾阻止轟炸民用建築物的行為。土耳其對敘軍發動無人機攻擊形成的軍事壓力，法國總統馬克龍、德國總理默克爾的外交壓力，加上聯合國安理會成員國的一再譴責，最終在 2020 年 3 月迫使俄軍停手。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措施大都尚未重現。
另外，烏克蘭帶有更高的政治風險，因為它讓普丁的歷史地位岌岌可危。克里姆林宮迄今承受的壓力也不可同日而語。
對戰爭罪的國際起訴，仍是一種潛在的緩和因素。由於敘利亞從未加入國際刑事法院，該法院對敘利亞境內嚴重犯罪並無管轄權。聯合國大會則在日內瓦成立了一個專責機構，收集、保全該國嚴重犯罪的證據。
後者有助各國基於普遍管轄權起訴敘利亞官員，特別是德國。然而，儘管人權觀察已將伊德利卜戰爭罪行的指揮責任一路追溯到普丁本人，至今仍無任何俄國官員被起訴。現在開始並不嫌晚。
多管齊下，結合俄羅斯民間反戰聲浪
更重要的是，國際刑事法院基於烏克蘭政府遞交的聲明，對發生在烏國境內的嚴重犯罪擁有管轄權。國際刑事法院檢察官已宣布開啟調查，並得到 39 個成員國支持。國際社會現在應當確保此一調查及該法院其他相關工作都能獲得足夠資源。
最終，對俄軍暴行最強大的嚇阻力量可能來自俄國人民。至今已有數以萬計俄羅斯人民冒著被捕風險上街抗議，逾百萬人參與反戰連署，各界菁英——藝術家、音樂家、學者、作家——也紛紛以公開信反對這場戰爭。
聯合國大會和人權理事會關於烏克蘭的緊急討論，正在帶動全球譴責聲浪，並且正在建立一個特殊機制對烏克蘭戰爭罪行進行監測、報告和收集證據。
這些聯合國機構也應該針對俄羅斯國內的鎮壓，建立調查機制。同理，各國政府對參與戰爭和鎮壓人員實施針對性制裁的同時，應盡可能避免傷害俄羅斯平民。與抵制普丁殘暴戰術的俄羅斯人民站在一起，可能是我們防止基輔和哈爾科夫淪為下一個阿勒頗和格羅茲尼的最好辦法。
執行、核搞編輯：田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