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位讀者讀篇文章之前，我想先說明 3 件事情。首先，我是一名俄羅斯人，在俄羅斯住了 22 年。我愛我的國家，並對總統普丁近期的作為感到憂傷。
其次，我是「沒有投票給普丁」的那百萬名俄羅斯人之一。他的行為實在太超出常理，對我來說，他無疑是個罪犯般的存在。
最後，我不是政治學專業，這篇文章僅是我個人的經驗談，希望讀者要對我的文字保持判斷力。
以下，我會照時間順序來闡明，希望讓台灣的讀者明白，為什麼普丁會有今天這樣的作為。
那年，普丁初嚐甜頭
2014 那一年，我 17 歲，雖然知道我的父母在政治上還蠻活躍的，但我自己卻對俄羅斯政治不太了解，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埋頭讀書。
不過某天，總統普丁突然決定他想要將一個主權地區，也就是烏克蘭的克里米亞，納入俄羅斯版圖。接著，他也真的就這樣成功併吞了克里米亞。
此舉讓他的支持度暴增。我記得，在這場「小戰事」結束時，他的支持率來到 85%。
烏克蘭革命以及併吞克里米亞，讓俄羅斯政治宣傳卯起來做事。自那時起，烏克蘭成了俄羅斯民眾眼裡的「敵人」，被描述成有一大堆分離主義者、民族主義者的地方。在俄羅斯的電視台裡，它有時甚至成了邪惡的象徵。
這不僅離間了烏克蘭與俄羅斯，也離間著俄羅斯內部的民心。印象中，我的家人別無選擇地失去了一些朋友，因為他們被洗腦得太嚴重。
我們就這樣過了好幾年，感覺到自己在俄羅斯社會「很不一樣」——不支持普丁，你在俄羅斯就活像個異類（Alien）。
隨著普丁的瘋狂不斷推進，我也開始政治覺醒。剛好，從 2018 年以來，俄羅斯國內也愈來愈多人談論著政府貪腐，我與一些年輕人開始走上街頭示威遊行，無論是針對糟糕的疫情處理或是其他議題。
不過，我們這群人終究還是少數。（我們是唯一會從獨立媒體吸收資訊的族群，閱讀的刊物包括 Meduza、Novaya Gazeta 和 TV Rain。）絕大多數的俄羅斯人還是吃著政府餵養的資訊——將普丁描繪成英雄、烏克蘭則是敵方。
現在，或許各位讀者對於俄羅斯內部的分裂有了一些概念，接下來我想談談這次的戰爭。
始終不明白這麼做的理由
剛過去的 2 月 24 日，普丁展開了他令人髮指的行動。今天，在我寫下這篇文章時，是 3 月 3 日，而我們依然不明白普丁做這件事背後的邏輯。
他的決策可說是完全沒道理，沒有人需要這場戰爭：兩個國家都傷亡慘重、俄羅斯股市暴跌且毫無回升之勢。
即使如他所說，這場戰爭是為了防止北約（NATO）東擴，代價也未免太過龐大而可笑。
就我觀察，受過教育的俄羅斯人都認為，這是一場悲劇，是一場兄弟之邦之間的血腥殘殺。
然而，當我們這些人這樣認為時，俄羅斯國內的主流看法又不是這樣。根據最新一份傾向政府的民調，普丁的支持度目前是 70%，這也許是誇張了，但俄羅斯的政治宣傳真的非常有效並收買人心。
「我們不愧咎」
我最近也注意到俄羅斯社群媒體有一些標籤（hashtag）像是 #wearenotashamed（俄文：#намнестыдно），意思是「我們對戰爭並不愧疚」。
這個標籤的出現，是源於許多俄羅斯知識份子，如我身邊的朋友、師長對俄軍的行動感到慚愧，而一般民眾為了反對這群受過教育的俄國人，故產生了這樣的 hashtag，用來顯示他們是如何的「驕傲」，如何的支持普丁。
悲哀的是，這個標籤只是展現俄羅斯廣大民眾怎麼想的其中一個例子。他們相信普丁從新納粹（neo-nazi）之手拯救了烏克蘭，也讓烏克蘭免於種族滅絕。他們認為普丁是能解決烏克蘭問題的唯一英雄。
從這些言論我們也可以再次看到，俄羅斯政治宣傳機構真的非常稱職。
或許在醞釀的覺醒
不幸中的大幸是，似乎有愈多愈多俄羅斯人並不想要這場戰爭，只是殘暴的警察體系，讓我們不容易在大街上看到這些人，僅有一些標語。
上週，甚至有俄羅斯議會成員表態反對戰爭。
也許你會好奇，俄羅斯議會先前不是才全數通過「承認烏克蘭東部的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獨立」？
沒錯，原則上我們的議會，無論普丁做什麼都相挺，根本沒有反對黨的存在，所以這次有議員表態反戰，讓我感覺某些事情也許在菁英的心裡發酵了。
不只俄羅斯的政治菁英，商業巨頭也有出來發聲反戰，他們可是因為普丁而致富的一群人，但現在就連他們也不怎麼支持戰爭。
但在這些少數挺身而出的菁英之外，一般人到底怎麼想就很難預測了。未來，官方釋出的普丁支持度大概還會再上升。
不過我們可以記住 3 個事實：第一，這些民調數字都是政府提供的。第二，相比於併吞克里米亞的高支持率，這次的數字沒那麼高。（普丁原本希望這次的戰爭能讓他的支持度飆高，但卻只是微幅上升。）
第三，俄羅斯經濟與民生福祉會嚴重受挫，而人們很難不把這件事和戰爭做連結。
因此，即使俄羅斯人民還是盲目地追隨普丁、無知地接收政治宣傳，我想我們還是有點希望的——因為人們終究很難忽視普丁這個行動所帶來的苦果。
備註：本文經作者授權翻譯、編輯，欲閱讀英文原文請參考〈Views of Russian youth: Not supporting Putin makes you alien to Russian reality〉
執行、核稿編輯：田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