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有著「時尚之都」美名的米蘭，很多人第一直覺是：「米蘭人打扮真的特別時尚嗎？」在這座光鮮亮麗的城市中，無數擦肩而過的路人、各式各樣風情萬種的打扮風格在街道上交錯，我很快領悟到：以「時尚」這個詞來形容心中的米蘭，未免太過可惜。
如果可以用一個更精準的單詞來形容米蘭人帶給我的感受，毫無疑問地，我會說是「自由」。而米蘭人穿搭教會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真正的穿搭自由，是當你為了取悅自己而打扮。
日常轉角的「時尚嘉年華」
走在米蘭的街頭上，我曾因路人的穿搭打扮，心裡暗自驚呼過不少回──穿著長筒馬靴和迷你格子裙的駝背老奶奶；踩著細跟高跟鞋、身穿花朵大蓬裙過馬路，氣勢萬千讓人忍不住盯著看的上班族；馬尾上的橘色髮圈與亮橘色褲子相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年輕少女。
也有一襲亮黃色連身洋裝，一手拎著芥黃小皮包、一手挽著穿西裝的男伴，在超市裡挑蘋果的女人；或是騎著紅色腳踏車的母親，踩著踏板的雙腳是紅色絨布包鞋，裙擺隨風飛揚，後座坐著剛放學的小朋友。
更別說在盛夏時節，街上滿是穿著短版小背心、超短牛仔褲、迷你裙的年輕女孩⋯⋯米蘭人的穿搭，像一場在日常生活中天天上演的嘉年華盛宴，華麗的令人目不暇給，卻又毫無違和地出現在每個平凡轉角。
更加仔細觀察米蘭人的穿搭，其實他們的衣服都很簡單，沒有明顯的品牌 Logo、沒有特殊花樣，同樣一款衣服到了不同的人手上，彷彿就有了不同的面貌。
打扮，是一件讓「自己」舒服的事
有一句話說：「是你穿衣服，別讓衣服穿你。」米蘭人很擅長穿衣服，而且恰如其分地拿捏了穿搭的比重，渾身散發出一種溫度剛好、和煦耀眼的自信，像是地中海西西里島的檸檬，又像是剛摘下的鮮紅飽滿番茄。
這種恰到好處的自信，彷彿有一層隱形的保護膜，不論外面的世界怎麼改變，都不會被輕易動搖──我原先想不透，這種難以被模仿的自信姿態究竟源於何方？
過去有一陣子，每當我購物後回家和男友分享戰利品，興高采烈地比劃著新買的褲子，他臉上的表情總會誠實反映出評價，一連好幾次都覺得我新購入的衣服不好看，我因此受到不小打擊：「你對衣服款式好挑剔呀，好像我怎麼穿，都得不到你的讚美和認可。」
他似乎也難以理解，我為什麼會因為這件事而感到沮喪，「我喜歡的樣式剛好不是妳喜歡的樣式，雖然可惜，但那又怎麼樣？重點是，妳喜歡妳買的這些衣服嗎？」
我點頭，小聲地說喜歡。他擺了擺雙手，「那就是最重要的事啦！最怕的就是為了要讓別人覺得好看，硬打扮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
又想起有一回義大利教授在時尚產業分析的課堂上說道：「我們米蘭人穿衣服，第一點絕對是舒服，自己穿得舒服、看得舒服，就會覺得打扮是一件讓自己很舒服的事情，所以我們很喜歡打扮。」原來舒服不等於邋遢，而是對自己的尊重。
我終於明白，原來米蘭人散發出的自信能夠那麼怡然自得，是因為那是一種由衷的放鬆，把自己安放在一個舒服的狀態，追根究柢是擁有了真正的自由──無關乎是 17 歲少女或是 70 歲奶奶；不管有沒有孩子、是不是誰的另一半；也與高矮胖瘦、膚色等完全沒關係。
當然，別人覺得好不好看也是其次，從年齡、身份地位、他人眼光的枷鎖中鬆綁，穿上這件衣服只因為自己喜歡，當自己都喜歡自己時，別人的好惡與評語，彷彿都被這層名為「自我信服」的防護罩給溫柔稀釋了。
自信的源頭不應來自他者
剛認識我的人，經常會用「妳看起來很有自信！」來形容我，每一次收到這份評價，心裡都戒慎恐懼，更多的是心虛──究竟什麼是自信呢？看起來有自信，跟活起來有自信，中間存在著巨大的根本差異。
你曾經穿上某件衣服時充滿自信，卻因旁人一句「這件衣服不是很好看耶」而瞬間信心全消嗎？一直以來我都將別人的誇獎視為累積自信的標章，唯有獲得他人的認可，才能說服自己真的擅長某件事，一路上拼命地符合別人的期待與眼光，因此只要是別人覺得好看的衣服我就穿；一被說這種穿搭不適合自己，就像鴕鳥一樣縮了回去。到最後連選一件自己真正想穿的衣服，都變得瞻前顧後，為了獲得自信卻失去了自由。
一直到最近，我才慢慢理解真正的自由能帶來的自信有多麼強大、難以取代。以穿搭為例，我放開了想獲得別人讚美和認可的枷鎖，用讓自己開心和舒服的衣服出門，偶爾也穿上男友最不喜歡的那件褲子和他一起外出，甚至會打趣地說：「我今天要穿你討厭的褲子出門喔！」
並非爭奇鬥艷，而是心滿意足
正因為米蘭有著如此的城市氛圍，因此即便人人都能評斷你，但沒有人會真的讓他人的評斷凌駕於自我意志，大家也就自由自在地以自己舒服的樣貌活著。
就算今天沒有人誇獎你，你還有自己對自己的欣賞，這份怡然自得的自信會讓內心感到平和安穩。
我不會用「爭奇鬥艷」來形容米蘭的日常，米蘭人穿上亮麗的顏色、風情萬種的洋裝、齊全的小配件，初來乍到的確浮誇地令人震撼，但若細心觀察他們臉上的欣喜，就會發現那股自信並不是勝者的餘裕，而是能夠以自己喜歡的姿態生活在每一個平凡時刻，是心滿意足的表情。
《關於作者》
Ciao Sanbo
1993 年夏天出生，雜誌編輯，現居米蘭攻讀時尚，喜歡寫作、生活、人文與美食旅遊，第一手帶你體驗更貼近米蘭／義大利最原汁原味的體驗與深度分享！
執行編輯：陳品融
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