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社會體系是由男性建構起來的，女性自我意識開始崛起、擁有發聲的權利，不過是近幾世紀的事情。直至今日，能夠擁有自己事業、擁有專業能力、擁有發聲權的女性在許多地方也並非多數，例如本文要談的事件──不用說發聲，整整 24 年她連「求救」都無門。
徐州八孩母親事件
前陣子中國出現了一件驚動社會的「徐州八孩母親」事件，今（2022）年初，一位網友去探訪 8 個孩子的網紅「英雄爸爸」，卻發現孩子的母親住在破屋裡，不僅衣著單薄，精神異常，牙齒疑似被拔光，甚至被鐵鍊拴著脖子，也沒有正常食物，似遭拐賣、強暴、虐待逾 24 年，慘絕人寰的細節已被大批媒體報導。
這起事件引發中國社會一陣譁然，抑制不住的輿論促使地方政府不得不出面應對。徐州豐縣發布的前三份官方公告中，堅決否認所有中國網民的「控訴」，像是頸鎖鐵鍊、遭遇非人虐待、生育 8 個孩子是否涉嫌強姦、是否遭遇拐賣等等。官方更說她是本地人，正常結婚，被栓鎖鍊是因為精神疾病，因此不得不這麼做。
直到 2 月 10 日的第四份公告，案情才大幅翻轉，證實「八孩母親」是雲南省福貢縣亞谷村的「小花梅」，正式確立此事件涉嫌拐賣婦女和非法拘禁，相關人士已被採取刑事強制措施。除了逮補舉措被中國民眾認同以外，其餘真相則一律欲蓋彌彰，破綻百出的解釋使大家毫不買單，反使得事件熱度繼續攀升，眾人要求給出真況。
被視作「傳宗接代」工具的女性
在現代社會中，女性經常要付出比男性更多的努力，才能獲得平等的機會，但是這一切的前提，還必須建構在擁有「能夠努力的自由」之上。
當我在捍衛自己權益、追求理想的同時，有些女性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被鐵鍊拴住、被當作性奴，猶如《悲慘世界》的芳婷（Fantine），賣頭髮、賣牙齒、賣身體。女性的悲劇在世界各國或許如出一轍，可悲的是，19 世紀的芳婷都尚有一絲選擇的權利，21 世紀的八孩母親卻連求死的能力都沒有。
在過去的社會價值觀中，女性被視作婚姻制度的交易物件、男性的附屬品、傳宗接代的工具，其中，女性的性吸引力、生育力、男女雙方家世背景等，都是交易和附屬的價值。在這樣的環境和觀念中，娶不到老婆便「拐賣」女性來生孩子，並不被視為一種錯誤，且可以用「傳宗接代」來合理化。
除了中國許多鄉村因教育不普及，仍停留在舊封建時代觀念，因此造成女性的種種悲劇以外，世界上也有許多地方因貧困、宗教等各種因素，使得女性的地位還是等同於「物品」。像是根據印度國家犯罪紀錄局（NCRB）2020 年的報告，該國因根深蒂固的種姓制度觀念、主流的印度教教義影響，每 16 分鐘就有一名婦女被強姦，而「嫁妝死亡」（dowry death）則每小時發生一次（註）；2019 年的報告亦顯示，幾乎每兩天就有一名女性成為硫酸攻擊的受害者，每 30 小時就有一名婦女遭到輪姦和謀殺，每 4 小時就有一名女性成為拐賣對象。
而把拐賣來的女性毒打也更不是個大問題，在這些人的價值觀裡，這些女性只是工具，工具要是有太多個人主見、反抗「權威」，那就該打。尤其在性別比例失衡的村子裡，你家的老婆是拐賣來的、他家也是，甚至拐賣來的女性通常都淪落到被村落裡不同的男人侵犯──畢竟她們就是洩慾、生育的工具而已。
所以拐賣女性在由村莊建構的小小「封閉社會」裡是絕對「合法」的，他們認為這不是罪，這很正常，因為村裡的世世代代、家家戶戶都這麼做。就算知道是罪，也不可能有人檢舉，因為村莊裡的高層官員可能自己都曾犯過這些罪行。
於是，唯一發出抗議聲音的「被結婚」女子，逃也逃不走、死也死不掉，被拘禁、虐待、輪姦，再怎麼堅強的人恐怕都撐不住，最後大多以精神失常收場。這些「村莊封閉社會」和已經進步的現代社會有著巨大的鴻溝──不知其所為是罪惡，才是最淒慘的。
擁有能力發聲，就不該選擇沉默
女性自我意識被壓抑多年，久到連女性自己也不太清楚我們該是什麼模樣、可以是什麼模樣，在得到保障與追求獨立之間找到平衡，似乎還有很長遠的路要探索。而這條路不僅對女性不容易，對於剛開始理解這些觀念的男性也不容易，畢竟要從長久的「習慣」中覺醒、意識，需要學習。
這些被拐賣的女性之中，其實許多人的教育水平不比你我差，只因為一次信錯人，或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迷昏、打昏，從此進入萬劫不復的人間煉獄，這位「八孩母親」被網友探訪時發現她會說英語，可以推測她至少具備一定的基礎教育程度。我們能安穩地活著，除了是無數個世紀的男男女女站出來為女性發聲的結果，不過就是比較「幸運」一點而已。
站在前人的努力和上天賜予的幸運上，擁有能力發聲卻選擇沉默，就是對惡習縱容，我們對每一個還活在類似「八孩母親」狀況下的女性都有責任。
致力去喚醒女性的自主意識並非踩踏男性，更不是為了譴責什麼，只是要促進更多的溝通，並透過現代平權教育去普及正確的觀念。畢竟在世界太多角落，許多女性至今連活著的尊嚴都得不到。
就像是發現這件事情的網友，若他選擇了沉默，「八孩母親」和拐賣女性的議題也不會被全世界看見。我們多一點點的努力，多勇敢說幾句話，都有可能帶來影響力，喚起這個社會的意識。
一旦意識覺醒，才有可能獲得改變的機會，即使不知道影響力會擴及到哪裡，但難保就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救了一個生命。
註：「嫁妝死亡」常見於印度、巴基斯坦及孟加拉，指女性在婚後因無法滿足夫家對嫁妝的要求，而被謀殺或者活活燒死。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