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陳品嘉
111 學年大學學測於 1 月 23 日落幕，除了棘手的「數學 A」之外，國文寫作考題二更是引起不小的風波。
筆者因參與此次學測監考事務，便於監考時隨手翻閱了國文寫作的題目。考題以薛憶婷撰寫的〈我們的課本〉為發想，延伸出「當我打開課本」的概念，期待考生敘述任一門學科課本對個人的意義，並將課本內容、知識的經驗與體會予以表達。
坦白說，當筆者瀏覽此題時，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的疑惑與不解，便隨之萌生了反思此題的論述。後文筆者將以題目與個人想法交錯論說的方式書寫，試圖揣摩出題者想法──為何會以此為題？究竟想要應試者表達什麼？並輔以個人對此文的見解，最後綜整可以從何種面相撰寫此題。
以「課本能點燃熱情」為前提，未免唐突？
首先，從試題正文第一句：「⋯⋯從課本啟動天馬行空的遐想，瞥見知識豐富的樣貌。」不難理解出題者將目光鎖在課本這一個「物品」上，期盼學子藉由課本產生不同於白紙黑字的繽紛感受。不過筆者不得不說，出題者一旦定錨於「課本」，就不該期望學生能有更「出類拔萃、與眾不同」的答題結果。
後續的語句就更有趣了，題目是這樣說的：「科學頑童費曼曾說觀察轉動的餐盤，讓他得到很大的啟發，領略了興之所至的樂趣。」雖以費曼為例，舉證觀察萬物能帶來相當程度的啟蒙，但有趣的是，此句與課本的關聯性微乎其微，到底還是費曼透過個人的覺察領悟世間萬物的變換，也無提及他與課本之間的關係是否強烈；若真要說有關係，應該是想要闡述「觀察」的重要。
之後，題目又一一列舉物理課之於萬物運行、生物課之於細胞、外語課之於聽見不同文化的聲音、國文課的古文詩意詞境⋯⋯好似所有科目都能觸動學生們的心弦，餘波盪漾且意猶未盡。
最後引出題目說道：「中學教育的課程內容，是否曾經點燃你對知識的熱情？」
筆者在此先不針對中學教育提出看法，學生們歷經兩年多的學習過程，無論是欣喜或是悲傷，都是建構在披荊斬棘後、遍體麟傷且身心俱疲的軀殼──出題者將自我身份與考生交換，在題目中詢問考生「中學教育是否有點燃知識的熱情？」貌似有些許的唐突。
就筆者監考當下的觀察，考生在審閱考題看到這題時，有的露出一抹淺淺的苦笑；有的則是呈現一副完全不可思議的表情；更有的直接呈現半放棄狀態。當然，他們最後仍在考試的規訓下完成寫作。
體制外的多元學習模式，是否遭到忽略？
筆者撰寫此文並非否定課本存在的價值，亦更不能否認課本對於教育的重要性。課本能幫助尚未有自我探索能力的學子們，在他們的求學階段，以極為效率的方式汲取一定的知識。但是否真如題目所言，打開課本能彷彿身歷其境，點燃對於知識的熱情，抑或是揭開知識的帷幕？這種說法恐怕只能稱得上是一種「管中窺豹」的見解罷了。
換言之，以課本作為出題的關鍵詞，本身就是一個悖論，畢竟課本的存在多半是因應制式化的課程綱要而訂立，課本真正能引發學生的興趣能有多少，這點筆者不敢全盤否認，但應是不多。
再者，我們是否該將不曾使用課本教學的學習方式考量進去？也就是倡導自由學習、創新教育的多元課程模式，不是從學習中體會生活環境的新奇，而是由包羅萬象的生活體驗中知曉學習究竟為何物。
因此，筆者在此試著反問出題者：「難道不能透過課本之外的事情去探索知識嗎？」或許會有人反駁：「題目就是叫你寫課本內容，你在那邊亂扯什麼課本之外，萬一被判定偏題該怎麼辦？」確實如此，但若是寫在結論呢？何嘗不可？
於是，筆者便嘗試寫了一段：
監考時速寫之版本
課本的出現，雖然給了我們探索學科與認知的契機，但它絕非是一把萬能的工具，更非一道無懈可擊的高牆。相反地，身為日益精進的學子，該如何明辨是非，通權達變，不以成為兩腳書櫥為驕傲，而以言行一致、心口合一之士為己任，寄於天地，服於社會，理應如此，夫復何求？舉凡「盡信書，不如無書」，或是「萬卷書，不如萬里路」等語句，告訴我們書本以外才是修習之所在，也就是追求那超脫書卷之外的真實感受。
在此我想說的是，與其打開課本領略知識的奧義，不如將課本闔起並用心體會周遭環境的點滴，如此舉措比起任何一門學科的課本帶給我的意義，還要更加刻骨銘心，還要更加的銘感五內。
上述為筆者監考時的速寫，站在台前與考生一同振筆疾書，也是另一種全新的體驗──少了點考試的緊張壓力，多了點批判題目的心情。
當我闔上課本？
再次聲明，筆者並非要評價本次國文寫作題目的優劣，僅是提出個人的觀點，以及若是身份置換後會怎麼應答。筆者認為，出題者定然有他們心中認為該如何撰寫的邏輯與法則，期待後續公佈的作文佳作選。
最後，筆者覺得如果今天將題目換成「當我打開書本」，或是「當我闔上課本，我學習到了⋯⋯」等形式，或許看上去便不會那麼囿限，考生們也較能抒發自己是透過課本以外的什麼「人、事、物」進行學習，畢竟純粹談論課本只會令人心生厭煩吧。
《關於作者》
陳品嘉
宜蘭羅東人，政大地政碩士畢業，目前就讀台大城鄉所博士班。一個想將都市學、地理學、人類學及文化研究收入口袋的平凡研究生。想學習捕捉靈光乍現的時刻；想探索文字深不見底的奧秘，現在，緩緩地走在前往學術的漫漫長路中。
執行、核稿編輯：孫雅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