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國忘年之交:70 歲「魔鬼代言人」給我的那些功課,是人生第一次的練習

「我們的大腦喜歡把同樣的東西放在一起,因此當不同類別的東西被放在一起時,會忍不住排斥,卻又無法否認那種美感。對他們來說,我們不可能是朋友,因為我們不屬於同種類別,但我相信他們在電影裡看到這種友誼時,一定充滿了感動。」
異國忘年之交:70 歲「魔鬼代言人」給我的那些功課,是人生第一次的練習

圖非當事人。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小時候,人們不太會刻意思考「交朋友」這件事,因為新朋友通常會在成長過程中自然而然地出現;然而出了社會之後,「交朋友」這件事似乎就變得難上加難,更別說是在一個陌生的國度。

剛到澳洲的我,想盡辦法要拓展自己的朋友圈,但我萬萬沒想到,自己第一個在澳洲認識的朋友,會是在街上認識的,更是從來沒想過,我會有一個和自己相差近 50 歲的朋友。

「謝謝妳有和陌生人聊天的勇氣。」

當時工作的咖啡廳。圖/KAI 力 提供

當時的我正站在打工的咖啡店前面,招攬著來來往往的路人。墨爾本著名的咖啡街,總是不缺乏好奇的觀光客,對於路人停下來與我多說兩句,我也早就習以為常,而這也是咖啡店老闆的策略──拉客人進來消費。

店員在外招攬客人。圖/KAI 力 提供

在和客人聊天時,我的眼神餘光不停地飄向街頭的轉角,一名男子正靠著牆角,抽著他手捲的香菸。

他長得像極了愛因斯坦──及肩的白髮,雪白的鬍子,配上過膝的駝色長風衣。那彷彿是個電影畫面,他看著每個人匆忙地從自己面前呼嘯而過,而他則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個又一個煙圈,表情像是被娛樂著。

在我帶了幾位客人進咖啡廳之後,立刻回頭要搜尋他的身影,但那個街角已經空空蕩蕩,不見人影。

「妳為什麼在這裡?」突然一個身影擋去了我眼前的視線,陌生的聲音傳入耳中,我抬頭一看,是剛剛那位站在轉角的男子。

他的問題似乎另有含義,想要一探此人神秘的我,緩緩地回覆:「但這裡並不是最後一站。」

他似乎對我的答案感到滿意,笑了笑,然後指著後巷的方向對我說:「我會在後面的那間咖啡廳,如果妳下班有空,過來喝一杯吧。 」

沒想到這樣的赴約,成為了我在墨爾本那年每天下班後的固定行程。

「讓我正式自我介紹,妳好,我叫 MIC,謝謝妳有和陌生人聊天的勇氣。」這是我赴約後,MIC 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就這樣,我和 MIC 成為了朋友。

認識 MIC 的咖啡街。圖/KAI 力 提供

「我們不可能是朋友,因為我們不屬於同種類別。」

MIC 已經年過 70 歲,但即便白髮蒼蒼,他的談吐言行依然可以讓人感覺到他有著一顆年輕的心。他的用詞激進,卻又能笑看那些令人挫折的不順遂;每次我們聚會時,他總是會帶著一本老舊的筆記本,寫下他認為有趣的內容或字句。

在我們前幾次的聚會裡,我的餘光不禁注意到街邊走過的路人──他們在看到我和 MIC 時,眼神總會忍不住多停留幾秒,有些像是好奇,有些則是明顯地皺眉厭惡。當下我難掩心中的不舒服,卻又不敢做出任何反應,只好生著悶氣,想辦法用手擋住自己的目光。

MIC 似乎發現了我的不自在,於是轉頭對著一個盯著我們的路人說道:

「你,是的,就是你。別再看了,我知道她真的很漂亮,但用看的不會認識她,要不坐下來跟我們一起聊個天?」

MIC 已經年過 70 歲,但即便白髮蒼蒼,他的談吐言行依然可以讓人感覺到他有著一顆年輕的心(圖非當事人)。圖/Jeff Sheldon@Unsplash

那西裝筆挺的路人像是看見瘋子一樣,快步離去。而我則是覺得尷尬至極,但 MIC 卻笑得合不攏嘴。

「怎麼了?他一定是覺得妳太漂亮,不然盯著一個 70 歲的白人老頭跟 20 歲的亞洲女孩能有什麼想法?」MIC 雖然是對著我說,但他的聲音大到在我們周圍的人都聽得見,而他語中的諷刺和幽默,也令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到底是種族問題,還是年齡問題?」不再在意路人眼光的我,開始和 MIC 聊起這個議題,這也成為了我們當天討論最激烈的話題。

「不,親愛的,這是人類的問題,我們的大腦喜歡把同樣的東西放在一起,因此當不同類別的東西被放在一起時,會忍不住排斥,卻又無法否認那種美感。對他們來說,我們不可能是朋友,因為我們不屬於同種類別,但我相信他們在電影裡看到這種友誼時,一定充滿了感動。」MIC 一邊說著,一邊低頭在他的筆記本上振筆疾書。

從那天之後,我不再在乎路人的眼光,甚至有點享受他們那些厭惡的眼神。

「魔鬼代言人」的最後一道功課

我和 MIC 多半時間都在進行話題辯論,他是個標準的「devil's advocate」(魔鬼代言人),喜歡逼我說出自己的觀點,進而反駁我的看法,再要我提出說服他的論點;同時,他也會丟出許多令人匪夷所思的問題,希望我隔天給他答案(註)

我和 MIC 多半時間都在進行話題辯論,而他是個標準的「devil's advocate」(魔鬼代言人)。圖/Priscilla Du Preez@Unsplash

MIC 曾問過我諸多問題,例如:「妳覺得自己真的有自由意志嗎?」、「死後想用什麼方式安葬?」、「宗教對世界的影響是什麼?」,就像是出功課一樣。

這些辯論對我而言並不是容易的事,畢竟「辯論」在我的成長過程中並不常見,從小到大所受的教育也多半是「以和為貴」,習慣避免紛爭,因此就算與對方的看法有所差異、甚至有質疑,卻也認為應該換個說法表達,不要直接反駁,更何況是對長輩。

然而 MIC 似乎對我的價值觀深感興趣,甚至喜歡挑戰這些觀念。每當我想要迴避問題,或是用比較委婉的方式表達時,他總會以各種不同問句引誘我說出內心最直接的想法,好讓他的筆記本再增添幾行文字。

如今回頭一看,我才發現這是我人生中一段很重要的練習。練習怎麼將內心的感覺化作言語,進而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感受──這是我以前所沒有的技能。

在離開澳洲之前,MIC 傳給我一封簡訊,訊息上寫著:

「到底需要爬多少階梯,才能登上夢想中的彩虹?」至於妳,我的孩子,我認為對妳來說有太多階了。希望妳早日解決它們,祝好。

註:Devil's advocate,又稱「惡魔的辯護人」、「魔鬼代言人」,其存在能激發一個群體腦力激盪,引導眾人重新檢視原有、既定的思維模式。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孫雅為

關聯閱讀

作品推薦

你可能有興趣的文章

#廣編企劃|新北街舞大賽的魔力,就是能讓所有人都被這股精神感染!

歡迎回來《換日線》!
您可以使用此天下雜誌群帳號,盡情享受天下雜誌的會員專屬服務,詳細內容請參考此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