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錯覺、還是這間演講廳裡放眼望去真的都是女生啊？⋯⋯噢，不好意思，原來我的麥克風是開著的。」率真的微生物學教授課前的喃喃自語地道出了我剛入學時同樣的疑問。開學時滿懷少女心的我，身著正裝，故作優雅地踩著新買的高跟鞋走進學校大廳裡，腦中不斷回放各種美劇醫學院的場景，滿心期待豔遇的機會。然而，眼神快速掃過各個角落後便發現：班上僅有的男性全擠成一小圈聊天。艾默里大學醫學院一年級裡的 141 位學生，101 位自述為女性，40 位自述為男性。雖然對女性在醫學領域逐漸獲得重視而深感喜悅，但也不免為自己接下來幾年的約會生活嘆息。
醫療職場的性別比將翻轉？
女性自古以來在家庭扮演著照顧者的角色，肩負家庭健康照護的責任，而近世紀才正式獲得在醫療專業領域中接受訓練與從事相關職業的許可。傳統印象中的女性柔弱、膽小、過於感性且情緒起伏大，故被認為無力承擔患者的各種複雜病況，而應多花時間照顧在家裡嗷嗷待哺的嬰兒。但在 1849 年，伊莉莎白布萊克威爾（Elizabeth Blackwell）在看見朋友臥病在床卻無可奈何後，不顧社會壓力的申請了十幾間醫學院。當時卻只有一間學校願意錄取她，而錄取許可還是男性學生們當作笑話而投票同意的結果。她也因此成為美國第一位獲得醫學學歷的女性。
一個多世紀後，美國醫學大學學會（AAMC, 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Medical Colleges）統計，自 2015 年來，女性進入醫學院的人數上升 9.6%；相較之下，男性減少了 2.3%。這也代表不久後，醫療職場裡的女性很可能將比男性多。然而，女性在醫療領域較男性薪資低，即使各方面表現成就較高也較少被賦予高階領導職位或專業尊重。舉例來說，48% 的醫學院畢業生為女性，目前卻只有 15.9% 擔任醫學院主任。加上多數女性「自認為的天職」是必須多承擔顧家的「無薪工作」，面對工時長、工作時間無彈性、缺乏育兒補助與相關福利的醫療工作，女性醫療人員總背負著許多隱形的包袱與過勞的憂慮。
而即便從事醫學工作的女性與男性人數逐漸相近，不同醫療專科裡，性別差異的議題仍舊存在。女性占多數的專科包含婦產科（83.4%）、過敏免疫科（73.5%）、小兒科（72/1%）、基因醫學（66.7%）、安寧療養科（66.3%）及皮膚科（60.8%）。而男性居多的科別則為骨外科（84.6%）、神經外科（82.5%）、介入性放射科（80.8%）、胸腔外科（78.2%）等以外科為主的專科。更有趣的是，1960 年代美國只有 2% 男性護理師，但如今根據美國勞工部統計，已有 12% 的男性從事護理專業。這趨勢顯示男性從事護理工作的成長，也代表男性從事護理專業刻板印象的轉變，而護理相較於醫學工作穩定、薪資也具水準，更能自由轉換領域，因此近幾年確實吸引不少男性新血加入。
「女性」醫療人員為何關鍵？
投入醫界的女性逐年增加，主要是在醫學研究領域，攸關女性醫療、照護品質與權益的全面性提升。因為自古希臘希伯克拉底（Hippocrates）時代以來，男性主導社會與霸權影響下，男性一直是醫學研究與探索的預設與標準值。最早的人體解剖學圖鑑及醫學相關研究都以男人為主，藥學實驗也常只用男性細胞、公鼠，臨床實驗也多以男性受試者為主。因此，許多「研究結果顯示」的醫療政策、藥品劑量，安全與效果並非全然適用於女性。
舉例來說，檢測心臟功能損傷程度的生物標記──肌鈣蛋白，也是近期才發現此「標準值」對女性來說過高。女人的心臟較男人小，心臟受損時所釋放的肌鈣蛋白較少，然而判讀心臟病的檢測值以男性為主，因此女性即使心臟病發後，因檢測值經常不達標，導致誤診、延誤治療而造成死亡機率較男性高。
而當更多女性主導醫學研究與擔任醫療領域領導人角色時，醫療政策之決議與研究設計更能幫助女性病人與女性醫療人員。畢竟，女性醫療人員還是較能貼近理解女人的擔憂、女人的感受、女人的日常、女人的身體機能與女人的想望。這一切，對於現階段正接受醫學院訓練的我而言，除多了好些可以無話不談、八卦、吐苦水、共患難同甘苦，更能一起構思如何締造更友善的醫療訓練與照護環境給女性的好姊妹，女醫多何樂而不為？
衷心盼望面對趨勢的轉變，更多結構的、政策與觀念的改變，也能在美國的醫療系統中發生。畢竟女性要在醫學職場上有所發展，進入醫學院只是第一步，後續還得靠整個社會有意識的支持，才能促成長遠、有意義的影響。
執行編輯：林翊婷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