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遊以獨樹一幟的風格,大膽針對影像表現進行脈絡化的評論。他在 20 多歲時開始世界旅行,並從事電影評論與電視廣播節目的企畫、編排工作。
後來,以自行拍攝的實驗電影《在漆黑的宇宙中》(ぬばたまの宇宙の闇に,2008 年)榮獲奈良前衛電影展首獎;如散文般的論述紀錄片電影《貝爾格勒 1999》(ベオグラード 1999)是首次在電影院上映的作品。
原本以為他會專注於電影導演的工作,但正因為對電影與生俱來的熱情,使他在電影評論領域中同樣嶄露頭角。他以《奪回批評 松男政男論》(批評の奪還 松田政男論)獲得電影藝術評論獎(映画芸術評論賞);《弧狀的諸島 蘇古諾夫與涅夫斯基》(弧状の島々 ソクーロフとネフスキー)獲得三田文學新人獎(評論部門);著作《影像的境域》(映像の境域)獲得三得利學藝獎(藝術/文學)。

之後,他長期進行影像研究的工作,負責編輯紀錄片文化雜誌《neoneo》。我們將在本文請教金子遊先生,日本現存唯一的紀錄片專業雜誌《neoneo》未來將會如何發展?金子先生與夥伴們的「東京紀錄片影展」又是什麼計畫呢?
對喬納斯.梅卡斯產生的共鳴
金子遊先生非常崇拜為美國第一本另類報紙《村聲》(The Village Voce)撰文的專欄作家喬納斯.梅卡斯,並且非常認同喬納斯理論中的實踐主義。
「喬納斯邊寫專欄,同時還策劃電影放映會。他是帶動美國地下電影的推手之一,趁著周遭大家興頭正熱時,心想不如也來嘗試製作實驗電影,於是開始拍攝電影日記,記錄自己身邊的日常生活。其中還包括了約翰.藍儂、小野洋子、安迪.沃荷。」
金子先生迷上實驗電影,完成作品《在漆黑的宇宙中》之後,在訪問松本俊夫等電影大師的過程中,成為了一流的影評人。由於他對紀錄片同樣傾注熱情,因此才會成為一流的專家。「去年,我和森達也先生對談時,他還開玩笑說,現在已經找不到像金子先生這樣看紀錄片的人了(笑)。」

只要有人指稱,便是紀錄片
在電影巨匠小川紳介的時代,儘管當時紀錄片的業界一切以導演至上,但仍然無法完全表現出紀錄片的多樣性。「我認為不只是優秀導演拍攝的作品,即便是自拍紀錄片、花一輩子時間完成的一部作品、電視上的自然生態紀錄片,甚至連音樂錄影帶導演拍出充滿格調的 5 分鐘影片,也不能說它不是紀錄片。」
金子先生定義的紀錄片其實非常明確,他接著說:「只要本人主張自己的作品是紀錄片,那就是一部紀錄片。另外,如果有人指稱一部作品是紀錄片,那它也會成為一部紀錄片。」
在金子先生任教的大學中,學生們製作許多獨特影片上傳到 YouTube,其中不少影片掀起了流行話題。「其實這是教學上重要的一環,學生以拍攝紀錄片的方式,把各種影片定義為紀錄片,藉此讓紀錄片的類型更多元化。一般人以為紀錄片只會出現在電視節目與電影院裡,因此我認為有必要廣為宣傳,讓大眾明白紀錄片不僅如此,任何出現在不同平臺的影片都可以是紀錄片。」金子先生表示,從事影展或影評雜誌的專業人士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希望他們能夠接受紀錄片更豐富的多樣性,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雜誌《neoneo》的展開,以及對紀錄片的理念

《neoneo》雜誌是提供紀錄片第一手報導的電子雜誌,最初由曾任職於小川紳介製片公司的製片人伏屋博雄先生成立,後來於 2012 年 3 月,加入了電影製片人大澤一生先生、影評人萩野亮先生、劇作家若木康輔先生,以及金子遊先生等成員,並改為每年發行兩次的實體書。
金子先生表示:「我們與過去的成員──原一男先生、松江先生、想田先生與森達也先生等活躍在紀錄片最前線的導演們不同,我們只是初出茅廬的團體,大家的手都緊抓著紀錄片產業不放(笑)。我們各有不同的工作,包括:電影發行、宣傳、影評等。我們認為,倘若能成立一個團體,一定可以活絡紀錄片產業,於是在這樣的信念下,聚集了大家的力量,齊心協力推展活動。」
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是日本紀錄片業界中的代表權威,往好的方面想,大家能夠互相刺激,同時成為一個報導電視、劇場、攝影與藝術作品的媒體,這是當初《neoneo》的創刊目的。
「但經過冷靜思考後,我發現《neoneo》都離不開電影的相關話題,這是必須反省的地方。」金子先生一行人不僅出版書籍、撰寫文章,除了個人表現以外,更希望這種努力不懈揮汗的義工志業,能夠活絡紀錄片的全體產業。據說,這些努力的結果,全部都回報到他們的身上了。金子先生表示:「也就是說,最後大家似乎都認為我們是紀錄片的專家吧。」
開啟另一個平臺──東京紀錄片影展

1989 年開始的 YIDFF 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在 2019 年屆滿 30 週年。金子先生表示,這項國際影展把亞洲電影導演推向世界舞台的功能已經告一段落,「因為全世界還有 IDFA 荷蘭阿姆斯特丹紀錄片國際影展,以及 Hot Docs 加拿大國際紀錄片影展,甚至連台灣也都舉辦得相當盛大,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不再是亞洲唯一的重心。雖然我撰寫的一部短片劇本在 YIDFF 上映,也參加過影展論壇,但我還是認為,今後我們應介紹更多日本國內的紀錄片作品才對。」
另外,經常為是枝裕和導演拍攝作品的攝影師山崎裕先生,大約在 10 年前策劃了「座.高円寺紀錄片影展」(座.高円寺ドキュメンタリーフェスティバル)。這項影展以名人選片的方式進行,競賽作品的上映次數也受到限制。
金子先生思考,倘若由《neoneo》舉辦,會不會打造出一個更開放的紀錄片影展呢?
「我想要在東京舉辦一個──日本國內的人都津津樂道,自己的作品終於要上映啦!──的影展。因為電影在院線公開上映的決定方式仍有許多不透明之處。例如:在東京有一部分的電影片商,是由高層主管或專門安排檔期、規模的人來判斷與決定作品是否全國上映。但我一直在想,只交給他們判斷是件好事嗎?我們已出版 10 本以上的紀錄片雜誌,持續做了 6 年的網路電子雜誌。我開始思考,我們是否該從電視播出、院線上映、參加國際影展以外的作品中,尋找有趣的遺珠之憾,使它有機會在世界上曝光呢?」
根據金子先生表示,現在的年輕人,根本沒有人想當電影導演。「他們的夢想是當個 YouTuber。儘管如此,很多人的作品結合了娛樂性與紀錄片,觀眾看了覺得有趣,非常具有吸引人的特質。我認為,這些影片只給學校或社團的朋友看實在太可惜,應該彙整後在東京上映。」
靈光一閃的金子先生表示,他想到了 90 年代日本全國年輕人狂熱的經典節目。「這個節目正是《三宅裕司的活力樂團天國》(三宅裕司のいかすバンド天国)。我之所以立志成為評論家,就是在國高中時期收看這個節目。當年,聽到評審之一的樂評家萩原健太介紹樂團的一段話,我大受感動,覺得萩原先生好厲害,所以才想要當個評論家。就像《活力樂團天國》的節目一樣,我也想創造一個場所,讓學生或任何一個人,帶著自己的作品參展上映,將紀錄片當成一種共通的語言。當然,這麼做也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能有一個上映的舞臺(笑)。」
「舉例來說,有一位熟悉攝影機操作的人,在路邊發現了一位有趣的大叔,他將拍好的影片編輯成 5 分鐘的故事,上傳到 YouTube 平臺。接著,再傳至東京紀錄片影展報名,最後幸運入選,在東京的電影院上映。假如無法夢想自己能成為明日之星,我認為紀錄片的產業永遠無法興盛。就像在《活力樂團天國》的時代,許多人的夢想,不就是站上行人徒步區的舞臺正式出道表演嗎?忽然之間,眼前的障礙物全部消失,人人都有機會成為明日之星,這正是我想要打造的平臺──東京紀錄片影展。」
《neoneo》雜誌的未來
金子先生表示,到現在為止,《neoneo》大多以介紹電影為主。接下來,他們將回到創刊時的初衷,包括劇場、藝術、電視到文學,從更廣泛的領域中去捕捉「紀錄片」。
他說:「就像森達也先生撰寫的紀實小說也是如此,我想介紹不同領域的紀錄片,所以必須從大家熟悉的既有類型,展開跨領域的紀錄片評論活動。但由於我們的工作實在過於忙碌,可能無法執行這項計畫,於是號召 25 歲到 35 歲的人才,期待新血加入《neoneo》,成為一股新勢力。為此,我們經常招募文章寫手,每年還會舉行一次『電影評論大獎』(映画評論大賞),希望藉此發掘人才,進行跨領域的紀錄片評論工作,並刊載於書藉或網站上。」

《關於作者》
SOMEONE'S GARDEN
由「津留崎麻子+ 西村大助」成立之公司。從事雜誌、書籍的編輯、設計、app、影像製作、活動舉辦等業務。著有《世界の、アーティスト・イン・レジデンスから》、編輯設計書籍有《Visual Thinking with TouchDesigner 》等。參加藝術活動「六本木Art Night 2018」,並與紀錄片工作者團體 BUG 共同打造紀錄片祭典活動 Docu Memento。
註:本文摘自 SOMEONE'S GARDEN 的《改變世界的紀錄片工作者們》,由行人文化實驗室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孫雅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