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和耶誕假期,英法兩國之間的交通因為疫情而出現許多危機,寫了幾篇親身觀察與體驗的文章後,今年疫苗的出現與普及讓我覺得生活慢慢恢復正常,歐洲旅遊似乎又回復過往的榮景,疫情相關文章應該可以告一段落。沒想到年底變種病毒 Omicron 強勢出場,有如這幾天很紅的「千字文」投下一枚震撼彈,歐洲各國又開始與病例激增的英國劃清界線,而帶頭「切割」的,就是和英國愛恨交纏,近期又為捕魚海域和難民問題紛爭不斷的法國。身為住在英國的法國太太,我夾在兩國之間,再度被捲入最新一場風暴。
法國公婆急 call,唯恐耶誕不能團聚!

12 月 16 日週四早上 9 點,法國宣布為因應英國 Omicron 急速傳播的疫情,自 12 月 18 日週六法國時間零時(英國時間 11 時)起,除法國國民及其配偶子女、有法國居留權及途經法國至第三地者外,由英國入境法國需有必要理由(如家庭緊急狀況、外交任務或醫療工作等等),否則一律禁止入境。換句話說,觀光與洽商都是 “ Non et Non! ”(No and No!)。
雖然法國國民和有居留權者在 18 日之後仍然能夠入境法國,但是無論有沒有打過疫苗,入境前都要繳交 24 小時內的陰性檢測證明(在此之前 48 小時即可),同時上網申報在法居留地址,抵達法國後必須在此地址隔離 7 天,如果檢測陰性,則可縮短為兩天,隔離由當地警察監管(所以法國政府是認真的,不來英國自由心證那一套!)
新聞一出,我家先生就接到爸媽狂 Call:媽媽在電話上幾乎哭出來,不停的問這樣我們還能不能回法國過耶誕節,也不忘「提醒」先生,去年「只有」我們家沒回法國團聚,她有多失望多難過。爸爸則是忙著上網找相關資料,傳送許多相關新聞與政府公文連結,證明我們還是可以回法國,不會受此法令影響,想說服我們不要取消計劃。
取消旅行和馬上出發間掙扎
坐在電腦前上班的我接到先生的電話,他已經像熱鍋上的螞蟻。我們原定 12 月 22 日晚上出發,開車經由英法海底隧道到法國北部的卡萊(Calais),23 日繞道勒阿弗爾(Le Havre)探望朋友、24 日抵達公婆在昂傑(Angers)的家。如果我們按照原定計畫,就算取消訪友的行程,也沒辦法在抵法當晚一路開到昂傑(從卡萊到昂傑,半夜不塞車也要 5 小時路程),就算真的有辦法一口氣開到,隔離「至少」兩天也都耶誕節了。我們在法國沒有居處,不能在公婆家隔離,只有住飯店一途,但是一家四口擠在飯店房間,三餐仰賴外送或公婆送,也實在不是理想的耶誕假期。把情況分析一遍後,我們發現當下只有兩個選擇:取消去法國過耶誕節,或是想辦法在隔天午夜之前抵達法國。
前者當然是最簡單安全也最不費力又省錢的解決之道,但是耶誕節對歐洲人來說意義之重大,和台灣過年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要是在這個節日一家無法團圓,對熱切期望兒孫圍繞的老一輩來說,將會非常失望。去年我們因疫情決定留在倫敦,公婆雖然可以理解,但是始終很受傷。今年大家都打了疫苗,病毒的威脅看起來不那麼可怕,我和先生更是連第三劑都打完,這樣再不去法國,實在很難讓公婆接受。於是,我們只剩下一個沒有選擇的選擇:隔天立即出發。
搶票、改旅館、新冠檢測

下了決定,我立刻上海底隧道網站,打算把出發日期提前到週五,但是作為英國和歐陸之間自駕最快捷方便的通道,週六之前的票早被一搶而空,平常坐的不列塔尼渡輪(Brittany Ferries)票價也已經漲了好幾倍。意外的是航行於多佛與卡萊間的 P&O 渡輪竟然還有票,而且是平常的票價,我立馬買下週五晚上 8 點 50 分出發的船票。
(關於英法間的幾種交通方式,可參考舊文:歐洲「兩岸關係」,從前陣子的法國「返英潮」說起:任憑脫歐與疫情,也擋不住海峽上的旅客)
接下來是一連串取消原定計畫、更改旅館訂房,和手忙腳亂的打包。此外,還要做行前的新冠檢測──因為是臨時決定,所有檢測中心都已經沒有時段可預約,到門口排隊也擠不進去,要是沒辦法取得檢疫證明,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費。所幸在幾小時徒勞無功的搜尋之後,我死馬當活馬醫,打電話問家附近一間藥局是否有做新冠證明,一得到肯定的回覆,我和先生馬上衝出家門。藥師拿著檢測包叫我進小房間採樣的時候,我差點抱著她尖叫轉圈致謝。

拿到陰性證明,一切備齊,隔天下午小孩放學後,我們就展開去法國的漫長旅程。
手忙腳亂的啟程,一路「過關斬將」
出倫敦的交通還算正常,然而離多佛約一小時的高速公路上,兩線道其中一條排滿了熄火的貨櫃車,看似完全沒有往前移動的樣子,彷如去年耶誕節前英法交通斷絕時,貨櫃車大排長龍的場景。我們很緊張地繼續往多佛開,下了交流道,往渡輪港的路上果然擠得水洩不通,好不容易接近港口,只見數條線道排滿車輛──根據新聞報導,所有往法國的海陸空交通,當天都呈現這樣的瘋狂大爆滿。我們就在這樣的車陣裡排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排到法國海關,在渡輪 Check-in 和等待上船,此時早已過了 8 點 50 分,但是因為所有渡輪都延誤,我們還是搭上原定的航班。
1 小時 30 分的航程不算長,把車停妥後,我們到船上逛免稅店打發時間,買了咖啡找座位坐下,這時才赫然發現隔壁坐的是同一個法國學校的一家人。兩對夫妻相對苦笑,他們的故事和我們相差不遠,都是為了和家人一起過耶誕,拋下一切直奔法國。這一晚,無數的法國人,和搶著在「大限」之前衝進法國的英國人,也都在跨越海峽的路上。要是摩西是真的,應該會有很多人請他分開英吉利海峽,大家用走的都要走過去。
渡輪在卡萊靠港的時候,已經是法國時間近 11 點,但是我們還是在 12 點鐘響之前踏上了法國土地,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此時我赫然發覺,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為了去法國做出這麼多努力(要是當年念法文系也這樣拼命,應該會第一名畢業吧?!)下了船,還有兩小時的路程才會到當晚投宿的旅館,不過相對於之前近 40 小時的急迫和焦慮,這已經不算什麼了。
踏上法國國土,面臨更多「意外」⋯⋯
我很想告訴大家,到了法國以後一切都很美好,我們在法式香頌和法國麵包的香味中等待耶誕節的到來。然而人生不是耶誕節電影,這段「出英國記」的轉折與坎坷,並沒有因為踏上法國國土而變成香檳泡泡,等著我們的,是誰也沒想到的狀況⋯⋯。
執行編輯:林翊婷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