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台灣物價、歐美薪資」的機會來了：動畫產業跨國徵人潮（一）
去（2020）年約莫此時，我在《換日線》專欄刊登了一篇談美國動畫產業人才稀缺的文章，獲得了熱烈迴響，非常感謝大家有興趣深入探討動畫產業遠距／跨國合作的細節。時隔近一年，美國動畫產業依然缺人，換句話說，人在台灣、對相關職缺有興趣的讀者，仍然有機會能遠端提供服務。也因此，希望藉由本文，能夠回應一些常見於讀者們的疑問，幫助大家敲開海外工作的大門。
必須先提醒大家的是：由於筆者本身的背景是美國 Motion Graphics 產業，這裡論及的一些常態都是基於個人所處業界的日常運作。與其它國家及業界可能有所不同，Motion Graphics 屬於商業動畫產業，經常與遊戲公司及電影後期業界合作，但細分來說各個圈子的生態各有不同；各國、各地區及各大公司的內部行規也有出入，本文提供的是針對「有志加入美國影視媒體業的設計師或是動畫師」的一個概括性參考，實際狀況可能因前述因素而異。
Q：什麼是動畫產業的 Freelancer？
雖然依接案項目及公司的彈性程度有所不同，但以一般美國的商業動畫產業來說，Freelancer 是指在約定的工作期間，收取 Day rate（日薪）獨立完成工作的 Artist。日薪是由設計師或動畫師本人依自身競爭力來決定，再報價給有意合作的公司。如果收到美國公司窗口寫信來打招呼，首先一定會問的兩個問題是日薪開價多少，以及某一段時間（通常是一至數週）有沒有空。一般只要是正派且有規模的公司，且接案者的開價落在正常範圍內，很少會有討價還價的情況。畢竟在沒有什麼特殊需求的情況下，價格談不攏，公司可以另尋他人，Artist 也可以轉接其它收入更好的案子，雙方沒有理由多花時間議價。
在受托（booking）期間內，接案者一般會被期待付出一整天的工時（8-10 小時），在每天收工前上傳一天來的成果。若不是身為一個工作室或數人團隊，個人在同一期間接下來自不同公司的複數案子稱為 double booking，雖然在個人能力或情況允許的默認下可能發生，但大多數情況下因為會影響工作品質和產能，從職業道德的角度來說並不鼓勵。
動畫產業的 Freelancer 不是所謂的「外包下線」，而是指一個獨立接案的個人設計師或動畫師。和平面設計或繪師不同，一般 motion graphics 工作室請人是以時計價而不是以圖計價，公司團隊需要的是「在一天 8 小時內提供產出」的團隊成員。在一般商業動畫運作中，比稿期間通常為 3-10 天左右，時間並不充裕，因此不論開價如何低廉，團隊都不太可能花一星期去等待某人做出一張圖。舉個具體的例子，能獨當一面的動畫設計師會被期待能在 2-3 天內提供一組至少 4-6 張的 style frame（依技術複雜程度有所不同）；或是在案件草創階段，於一天內提供至少 3 種設計的方向。而團隊主導者會在隔天針對前一天的成果作出回覆，通常是對作品方向做出指引和修正。
說到這裡，事情一定是有例外的。例如規模較小的工作室間互相合作，或是個人接案類型偏向角色或場景設計、單一 CG 工程這類的職人領域，合作公司也可能會願意在已經對 Artist 能力有把握的情況下，放心工程交給接案者以件計價。筆者個人建議台灣設計人能多考慮以獨立 Artist 的心態進入市場，經營自己的作品集和名聲，而不是從接外包當下線的角度入手──如此對於專業能力的培養，才會更有幫助。
Q：我會被坑嗎？會被當成廉價勞工嗎？
這個問題在台灣討論圈中出現的頻率，讓筆者意識到其中的文化衝擊。首先如上一段所說，價碼是 Artist 自己開的，這個價碼代表的是 Artist 為自己一天的時間所定義的價值，而不是一張圖多少錢的問題。公司在意的是團隊每天的產能，然後以此判斷接案人的開價是否回應了他在 8 小時內的貢獻。再者，一家正常守法的美國公司不會因為接案者是哪國人而給出不同的費率，但是 Artist 需要憑本事證明自己能和在地人並列在第一線。
如同上一篇所說，在後疫情時代，許多公司仍然保持著在家工作的型態。除了稅務環節以外，各公司對於 Artist 本身人在哪裡並不會過度關注。跨國工作者需要注意的還是一句老話，建立公司對自己的信任度。例如事先告知自己的時差和工作時間，以利安排開會及上線的時段，每天穩定連絡交稿並盡量保持在線，相信不管對美國人還是跨國工作者來說，這些都是很基本的職場原則。
此外就是語言及文化差異，每個國家有不同的市場偏好。雖然剛開始不一定能馬上進入狀況，但凡事熟能生巧。找到數個固定的合作對象並建立信任之後，接案者都會適時調整自己的價碼。畢竟如果具有同等的實力和名聲，身在任何地方的人和美國當地的設計師領同薪也是很常有的情況。如果一個人生活在消費水準較低廉的地區，他自然有優勢能開出更吸引買主的優惠價格，同時自己的生活品質也不會受到影響。如果一個人的能力揚名國際，他當然有優勢開出最高消費水準的價碼，同時排除一些定位不同的業主。
筆者認為後疫情時代，即使對於美國當地的入門者來說也是吃虧的。因為遠距工作的關係，新人不再有享有在辦公室工作時，來自前輩的關照。若是自覺得還處在需要人帶領熟悉環境的階段，建議還是先與熟人前輩合作試試水溫，建立一套雙方都能互惠的計價方式。
最後還是要說一句：開價的人是自己。你必須把自己和全世界的 Artist 並列比較，並判斷目前的自己，大概在哪個價域最有競爭力，這個過程也有助於你了解自己在市場的定位。最後還是要提醒大家，雖然可能有些小公司尚未熟悉跨國匯款事宜，但千萬不要和無故拖欠付款的公司合作。例如一般建議若非案件收尾或本身對該作品也有強烈執著等特殊情形，在上一筆款項拖欠的情況下不去接下一檔工作，是很多 Freelancer 用來保護自己的最低原則。一開始簽約時的合約，工作後開出的請款單也要清楚計載金額、日期和項目，以維護自身權利。
Q：要怎麼被挖掘或自薦？我需要自己的網站嗎？
能夠有自己的網站必然好的，但前提是必須要保持更新，以及著重在自己想要做的項目。在五光十色的個人宣傳手法之下，管理階層在接觸不熟悉的 Artist 時，最大的困難莫過於判斷對方「到底是做什麼的」，或是「能做到哪種程度」。很多人會宣傳參與過的動畫完成品，但不提及自己貢獻的是哪個部份。世風日下，「宣傳比工作賣力」的大有人在，但比較老練的 HR 對這種呈現方式其實是會有所警剔的。如果是建模師，建議多放點建模過程，設計師可以多放些設計過程中的 storyboard 或 styleframe 以證明自己的實力。
現在大部分的 Artist 會把自己最好的作品放在網站上面，而其他比較新的案子就會放在 Behance 或 Instagram。在 Behance 上，要把自己負責的部分跟所有其他工作的人的名字寫上，有時候工作室也會希望請跟你以往有工作過的人一起來完成一個案子。比如說如果你負責的是設計的部分，為了效率，有可能也會希望請跟你熟悉的人來完成動畫的部分。
Ｑ：我要怎麼收費跟請款？
大部分的情況下，請款流程為每兩星期請一次款，必須提出自己做的英文的請款單（Invoice）。這個請款單在網路上都有一些樣本可以參考，而要列的項目基本上就是工作的日期、天數，還有日薪價格（也有人喜歡以時薪計算，應事前和共事的公司溝通）。如果有購買素材或是為了案子需要的平台月費、工具或 Plug-in，在事先跟工作室討論過的情況下也可以報帳。圖片模型等素材來源最好先詢問過合作方，使用方便授權的英文合法網站。
再來就是你想要的付款方式，國際匯款通常會用 International Wire，最重要的就是要提供你的銀行、SWIFT Code、英文名字跟英文的地址。美國人在工作時，一般不會使用綽號或社群上的名稱。基於文化上的考慮，和國外合作最好使用本名或是正常一點的英文名字。雖然取什麼藝名是個人自由，但不太正式的名字可能會影響觀感或信任，對於制度比較嚴謹的公司甚至可能產生報帳上的混亂。
有些時候工作室也會接受用 PayPal 來支付款項，有些工作室會要求填寫 W-8 BEN 表格，申報非美國稅務居民身份。
以上是筆者和前篇文章中採訪的 Massive Assembly 的 Jason，針對上次大家提出的一些問題，所整理出的初步回答。很高興大家對於具體工作的部份都很有興趣。其它還有許多更深入細節的問題，如果大家有興趣，歡迎多多留言，我們會繼續為大家回應，希望能在不久的將來，有機會在美國和台灣的創作者一起合作。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林欣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