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上台大，為甚麼不去？」這是 2019 年冬天學測放榜後填志願時，筆者父親對我和弟弟說的一句話。我父親是農夫的兒子，大專輟學，並未取得高等學歷，因此他總十分希望我和我弟高中畢業後，都能進入台灣最好的大學念書。
儘管我和雙胞胎弟弟的學測成績雙雙達標，最後卻都沒有如他所願，選擇進入台灣大學就讀──而我們的理由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南轅北轍：
我因為想在亞洲金融中心，與來自世界各地的菁英一較高下，因此申請進入了香港大學（下稱港大），香港頂尖、也是國際一流的高等學府就讀；相反的，我弟卻因為不願為了所謂的「學霸」頭銜與一批頂尖學子廝殺競爭，因而捨棄台灣大學，選擇進入另一間大學就讀。
這是我和我弟兩人向來截然不同性格的一個小小縮影，也是一對雙胞胎有著不同處事態度，因而邁向不同人生道路的故事。
從「一對雙胞胎，對 5 萬元的不同用途」說起：
或許是異卵雙胞胎的關係，我和我弟除了外表不像以外，個性也南轅北轍。雖然我們打從出生就都十分內向且怕生，但或許是因為我很早就意識到向外探索的重要，因此相較於他從小到大始終如一的處事哲學，我在成長歷程中不斷吸收到新知、對於人生的態度與想法也不停改變。
我們的成長道路，大約是在升上國中之後，開始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升上國中後，我積極的參與學校的各種活動，希望能因此豐富自己的履歷和閱歷。在國二時，學校舉辦了一個到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參訪姊妹校的遊學活動，當時對出國闖蕩躍躍欲試的我，成功爭取到父母親贊助的 5 萬新台幣，讓我得以首次踏出國門，體驗海外生活的滋味，也埋下我大學時到港大念書的種子。
就如同我對出國的渴望一樣，我弟也想要 5 萬台幣「圓夢」，但他更希望可以拿那些錢來買自己喜歡的漫畫書，和更好、更快的電腦。因為對他來說，舒適的待在自己的房間，沉浸在電玩和漫畫的世界裡更加適合自己，相比於面對外面世界陌生的新事物，他這樣也能活得更加快樂自在一些。
3 年的國中時光轉瞬即逝後，升上了高中，我對於出國體驗和探索的興趣相較國中時更加強烈了──對於新事物與新世界更加好奇的我，通過了高中的校內選拔，接受了學校的經費贊助，飛往上海參與了商業競賽，更藉此機會體驗到中國年輕學子的強大競爭力與積極性。除此之外，我也通過了所在縣市的市政府活動選拔，到了美國加州參與夏季科技營隊，並從此活動中見識到美國的多元族群、真正體驗到何謂美式生活。
而相較於我在高中時期對課外活動與探索世界的積極，我弟也活出了屬於自己的高中生活：16 到 18 歲的他，更加傾向於寫完作業後就坐在電腦桌前打遊戲，或是躺在床上徜徉在漫畫書的世界中──對他來說，在漫畫書與電玩遊戲中，他有一片屬於自己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他可以暫時放下外界的競爭壓力與世人對他的批評討論──這是屬於他自己的，最完美的空間。
抉擇的時刻
也因此，2019 年冬天學測後，選填志願的時光到來時，我們「不進入台大」的選擇，對彼此來說，似乎都變得十分理所當然：
立志進入金融業發展的我，當收到來自港大商學院的offer時，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進入台大管理學院的機會。因為對我來說，到異地去闖、去競爭、去學習探索新事物，是自從國中以來就一直存有的想法，也是國中到新加坡遊學後產生的夢想。
而在 2019 年學測和我拿到同樣成績的弟弟，想法和我卻大相逕庭：同樣能夠高分進入台大的他，卻因為不想和台大裡來自全台的頂尖菁英「一較高下」，因而放棄進入全台最高學府的機會，最後選擇進入理工科學術聲譽也相當卓著的某學校就讀──就如同國高中 6 年一樣，我和我弟這一對雙胞胎，在大學時刻，再一次的作出了截然不同，卻也符合自我價值與信念的抉擇。
人生應該活出自我──但主流價值考驗依舊
面對我選擇前往港大就讀的決定，由於港大不錯的國際聲譽及香港在國際金融業舉足輕重的地位，我的父親對我的決定非常滿意，甚至向我再三保證不需擔心大學四年的費用，儘管專心唸書即可。
相反的，對於我弟「捨高取低」的選擇，父親甚是不滿。從選填志願的期間，兩人就經常有激烈的言詞交鋒，甚至差點引起「家庭革命」，而父子倆的恩怨情仇至今仍沒完沒了。
我能理解父親對於我弟最終選擇的不滿，畢竟對於大專輟學的他來說，能夠進入台大（或者「更好的」大學），是多麼足以光宗耀祖的「偉業」，他無法認同為何我弟明明有條件可以唸台大，卻寧可選擇「次一等」的學校？
然而，我更認同我弟的決定。因為我始終相信，每個人都有權利決定想要如何活出自己的人生。對於我弟來說，能夠擁有不錯的大學學歷，享受自己喜愛的休閒娛樂，不必擔憂來自身邊同儕的競爭壓力、擁有更多時間從事自己的興趣、相對不用面對自己不被認可的沮喪與挫折⋯⋯這樣的人生對他來說再適合不過，而他自始至終也是如此生長過來的。
因此，倘若他最終聽從父親的安排選擇進入台大就讀，面對並非他心之所向的決定，他會活得快樂嗎？我想答案應該非常明顯了。
「你聽你的鳥鳴，他看他的日出，彼此都會有等量的美的感受。」然而不無諷刺的是，儘管我們都是朝著自身心之所向做出決定，但因為彼此的夢想和主流價值之間有截然不同的「距離」，也導致我們大相徑庭的待遇。
包容那些不同的人生選擇
多數時候，我們都生活在一個必須照著標準答案作答，順著主流社會認為「成功人士」應該要前去的方向與道路行進，才能夠被稱作「不枉此生」的世界。然而，我認為人生從來沒有所謂的標準答案，也沒有一定得四選一不可的選擇題。對我來說，人生更像是只要能把想法解釋清楚，隨著自己的觀點行事即可的申論題。
我認為，我和我弟這一對雙胞胎，都成功「申論」、或說詮釋了自己為何選擇「不念台大」的信念，也都正努力在自己選擇的那條道路上，勇敢邁步向前。
筆者更始終相信，現今這個顯然過於重視標準答案與成功學的世界，應該要多點包容：包容那些擁有不同想法的人、欣賞那些選擇不同路徑的人。因為唯有他們的存在，這個世界才會更加多采多姿，也更加有趣和不同。
希望我和我弟這一對雙胞胎的真實故事，能夠給正在抉擇關頭的你一些想法與參考。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