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0 月 9 日凌晨 2 點 53 分,道納(Jennifer Doudna)睡得正熟。但她已設定成靜音的手機,卻持續不斷的嗡嗡作響,把她吵醒了。她來帕拉奧圖(Palo Alto)參加一場有關老化生物學的小型會議,這個時候的她,正一個人待在飯店房間內。這也是冠狀病毒危機開始 7 個月後,她所參加的第一場現場會議。電話是《自然》的記者打來的。「我實在不想這麼早打擾妳,」她說,「可是我需要你對諾貝爾獎的看法。」
「得獎的是誰?」道納問,聲音裡帶了點火氣。
「妳是說妳還不知道嗎?!」記者這麼反應,「妳和埃瑪紐埃爾.夏彭蒂(Emmanuelle Charpentier)啊!」

道納檢查自己的手機紀錄,看到了一堆未接來電,的確似乎都是從斯德哥爾摩打來的。她花了一點時間靜下心消化這個消息,「我再回妳電話。」
歷史性的諾貝爾化學獎
把 2020 年諾貝爾化學獎頒給道納和夏彭蒂耶,非但不全然令人意外,而且這個認同來得之快,在歷史上都佔了一席之地。她們兩人的 CRISPR 相關發現,不過才短短 8 年。一天前,羅傑.彭羅斯才因他 50 多年前的黑洞相關發現,而成為這一屆諾貝爾物理學獎得獎人。
這一屆化學獎還有另一層歷史意義:這次的獎不僅是認同一項成就,似乎也在預告著一個新時代的降臨。「今年的獎,是關於生命密碼的重寫,」瑞典皇家科學院(Royal Swedish Academy)祕書長在公布得主的時候宣稱,「這些基因剪刀將生命科學帶進了一個新的紀元。」

另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是這屆的獎項只頒給了兩個人,並沒有依照慣例頒給 3 個人。此外,這屆化學獎頒給兩名女子同樣具有歷史重要性,我們可以感應到羅莎琳.富蘭克林的幽靈臉上,帶抹緊張的微笑──儘管她製作出來的照片幫助詹姆斯.華生與法蘭西斯.克里克解開了 DNA 的結構之謎,但她在早期歷史中,終究不過是個次要的角色,而且她在華生與克里克 1962 年拿到諾貝爾獎之前就已經辭世。就算富蘭克林當時仍活在人世,她也不太可能取代摩里斯.威爾金斯,成為當年諾貝爾獎的第三人。從 1911 年居里夫人(Marie Curie)開始,截至 2020 年為止,諾貝爾化學獎一共 186 位得主,只有 5 位女性(編按:至 2021 年已有 188 位得主)。
「好幾次有人告訴我,女孩不要搞科學」
道納按照手機留言留下的電話號碼打去斯德哥爾摩,回應她的是電話答錄機。但幾分鐘後,她還是聯絡上了對方,並正式收到獲獎消息。她接著又打了幾通電話,其中包括馬丁.伊尼克與那位堅持不懈的《自然》記者,然後把衣物全丟進行李袋,再跳進自己的車子,開一個小時車回柏克萊。途中,她打了電話給傑米,他告訴道納學校已經派了一組宣傳溝通團隊,在露台架好了設備等她。等她終於在清晨 4 點半到家時,道納發了簡訊給鄰居,為家裡的騷動與攝影機的燈光致歉。

她有幾分鐘的時間和傑米與安迪喝咖啡慶祝這個消息。之後,在自家露台上,她對著攝影團隊發表了一些感言,接著趕赴柏克萊參加臨時舉辦的虛擬全球記者會。
記者會上有許多問題都聚焦在這個獎如何代表女性突破的議題上。「我以身為女人為榮!」道納大笑著說,「這件事實在太棒了,尤其是對年輕的女性,以及許多覺得不論怎麼做,她們的工作都不會像如果自己是個男人那樣受到認可的女性。我很期待看到那樣的改變,而這也是邁向正確方向的一步。」之後,她回想著自己在學校念書的那些日子。「好幾次有人告訴我女孩不要走化學這條路,或者女孩不要搞科學。幸好我都沒有聽進去。」

她說這些話的同時,夏彭蒂耶也在柏林召開記者會,當時正是下午 3、4 點。數小時前,就在她剛接到斯德哥爾摩的正式電話通知之後,我聯絡上了她,而她的情緒罕見地激動。「有人跟我說早晚會等到這一天,」她告訴我,「可是我接到電話時,還是非常感動、非常情緒化。」
她說,這件事把她拉回到自己經過家鄉巴黎的巴斯達研究所時,決定要當個科學家的那個很小的時候。不過等到召開記者會時,夏彭蒂耶的情緒已經完美地隱藏在她的蒙娜麗莎微笑之下了。一如柏克萊的記者會,會場大部分焦點都放在這個獎項對女性的意義上。「珍妮佛和我今天得獎的事,可以為年輕女孩提供一則非常強而有力的訊息,」她說,「這個獎向她們證明了,女性也可以得獎。」

最美好的道賀
道納在她的記者會上提到她正對著夏彭蒂耶「隔著海揮手」,但她實在非常想真正跟她說到話。她在白天一直發簡訊給夏彭蒂耶,並在她的手機裡留了 3 通留言。「拜託,拜託打電話給我,」道納在簡訊中一度這麼寫,「我不會佔用妳太多時間。只是想在電話上恭喜妳。」夏彭蒂耶終於回覆,「我真的、真的累壞了,但我答應明天一定給妳電話。」兩人終於聯絡上了,並沒有真的等到第二天早上,而且輕鬆又漫無邊際的聊了好一會兒。

道納在記者會後,進了她的實驗室,先是辦了一場 Zoom 的視訊慶祝會,有上百位朋友舉杯向她祝賀,接著又在實驗室裡開了香檳慶祝會。最美好的舉杯道賀來自傑克.索斯達克,這位哈佛教授在道納念研究所時,點燃了她對 RNA 精彩世界的熱情。在 2009 年(與另外兩位女性)榮獲諾貝爾醫學獎的索斯達克,坐在他位於波士頓的堂皇磚造連排別墅後院裡,舉起了一杯香檳。「唯一一件比拿到諾貝爾獎更棒的事,」他說,「就是自己的學生也拿到了諾貝爾獎。」

《關於作者》
華特.艾薩克森Walter Isaacson
華特.艾薩克森現在是杜蘭大學(Tulane University)歷史系教授,也是國際非營利組織亞斯本研究院(Aspen Institute)執行長,曾擔任CNN董事和《時代雜誌》編輯。他的書籍作品包括:《賈伯斯傳》、《達文西傳》、《愛因斯坦──他的人生 他的宇宙》、《班傑明.富蘭克林:美國心靈的原型》和《季辛吉傳》(Kissinger: A Biography)。他也與另一位作者合著了《美國世紀締造者:六個朋友與他們建構的世界秩序》(The Wise Men: Six Friends and the World They Made)。
相關著作:《達文西傳》《達文西傳(達文西逝世500周年精裝紀念版)》
註:本文摘自華特.艾薩克森的《破解基因碼的人:諾貝爾獎得主珍妮佛.道納、基因編輯,以及人類的未來》(The Code Breaker: Jennifer Doudna, Gene Editing and the Future of the Human Race),由商周出版授權換日線原文轉載並增訂小標。惟圖、文經編輯,均與原作有部分出入,欲閱讀作者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林欣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