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藝文活動來說,今(2021)年 10 月份會是重要的月份。
自從台灣 5 月中旬進入三級警戒以來,各大場館關閉,就算重啟也無法百分之百恢復,皆採取梅花座等有限度的開放。不過,在幾個月的防疫有成以及疫苗施打覆蓋率逐漸上升的階段,文化部 9 月底宣布,表演場館、電影院將取消梅花座/間隔座限制,亦即表演場館、電影院等將開放全座位演出;戶外展演部分在遵守社交距離 1 公尺(1 平方公尺)的原則之下,得不受室外 300 人上限。
此消息一出,確實振奮了藝文產業。以電影產業來說,目前正如火如荼進行的台北電影節,便立即將場次開放,販售原先梅花座帶來的空缺,試圖增加票房。不只影展單位,商業院線在 10 月首週末《007:生死交戰》的盛大上映之下,取消梅花座的利多政策也預計迎來票房反彈,而後更有《猛毒2:血蜘蛛》、《永恆族》、《捍衛戰士:獨行俠》等商業大片接棒,稍微有了樂觀的本錢。
而時序進入 10 月檔期,台灣照往常慣例會有諸多影展活動,例如台灣國際女性影展、高雄電影節等等,且金馬獎也將在本月公布入圍名單,國片的宣傳將會進入白熱化階段,接下來兩個月,就是影人、影迷的電影盛會。今年也因為疫情,台北電影節、閱影展更卡進了此檔期,使得原先略顯擁擠的影展季,更加熱鬧沸騰,這恰恰代表疫情逐漸退去,日常漸漸恢復。
於是,在這階段,所謂商業、藝術電影的新作齊發(也因好萊塢解禁),「數位經典」重映的比例便大幅下降,本月份就有多部令人期待的作品將和觀眾在院線見面。
而本月電影推薦的主題文章,就順應時勢,重新聚焦院線電影,推薦 5 部值得一探究竟的影像作品,在串流時代的浪潮中,仍舊希冀觀眾前往電影院,在巨大的黑色盒子之內,享受光影變化、音響刺激帶來的獨特私密經驗。
《不容易的爸爸》(Any Crybabies Around?),10 月 1 日上映

2014 年,日本新銳導演佐藤快磨交出首部劇情長片《Don't Say That Word》,就於日本 PIA 影展(日本最大獨立影展)拿下觀眾票選獎, 2020 年導出了《不容易的爸爸》,並在該年的聖賽巴斯提安影展登場亮相,且拿下最佳攝影。
《不容易的爸爸》之後在東京、芝加哥等地的影展放映,且更入圍今年亞洲電影大獎的最佳攝影、音效,今年的台北電影節也選入「當代精選」的單元中放映,而在影展放映之後,也要在 10 月份進入台灣商業院線市場,待觀眾挖掘。
此片由日本名導是枝裕和監製,也是他旗下新銳導演計畫的首波作品,故事描述新手父親阿佑,在鎮上祈福祭典「生剝鬼節」因酒醉而裸奔,導致重要的「生剝鬼節」顏面盡失,這場意外之後,阿佑離開家人逃往東京,在東京待滿兩年之後,才鼓起勇氣返回家鄉。
看完本作,能發現導演佐藤快磨在煽情中帶著克制的沉穩敘事,在家庭、感情關係中的跌宕,小鎮的「生剝鬼節」成為阿佑離去家庭的導火線,而阿佑重返小鎮後,則在「生剝鬼節」中發現對女兒的眷戀與不捨,首尾遙相呼應,成了創作者不可忽視的手法。
至於片尾一聲聲的嘶吼同樣令人印象深刻,在此震出了濃烈的高漲情緒,緩緩渲染進觀眾心窩,而在高潮後戛然停止的黑幕,則成為散場後的影像餘韻。
《不容易的爸爸》是一則迷惘、失落的故事,但更多是關於自我如何被尋回、被原諒、被關懷的旅程。片中多處的留白,不願講明的情緒,也成功給予觀眾沉思凝視的空間。
《鱷魚》(Grit),10 月 8 日上映

談起近年國片市場男演員的能見度,劉冠廷是名符其實的當紅男星;然而今年台灣男演員的關鍵字,就會是柯震東。
柯震東在 2011 年以《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爆紅,更憑藉此片拿下金馬獎最佳新演員,卻在星光燦爛時歷經吸毒風波,導致演藝生涯起伏不斷。而後柯震東試圖重返演藝圈,2016 年演出趙德胤的《再見瓦城》順利入圍金馬最佳男主角,去年則有延宕多時的《打噴嚏》上映,今年更將有 3 部電影作品亮相,其中有九把刀執導的《月老》、入圍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的《金錢男孩》以及愛情喜劇《鱷魚》。
而柯震東主演的這 3 部作品,皆已順利通過今年金馬獎初選,柯震東也被各界認為有望繼《再見瓦城》之後再度問鼎金馬影帝。今年對於柯震東而言,或許是演藝生涯的重大轉捩點。
《鱷魚》由陳大璞執導,陳大璞去年憑藉《下半場》榮獲台北電影獎最佳攝影,也曾執導過《皮克青春》、《老師你會不會回來》等劇情長片。《鱷魚》卡司除了柯震東之外,更找來曾榮獲金馬影后、影帝的李心潔、李康生,使得主演陣容排開皆有著金馬鍍金的加持。
《鱷魚》聚焦於柯震東飾演的主角小魚,故事描述這名入獄服刑的青少年,假釋後進了議員服務處,陰錯陽差之下,碰上李心潔飾演的小農,這名農戶的田地長期碰上斷水問題,探查之下,發現官商勾結、上下交相賊,兩名底層小人物就此共創一段革命關係,並迸發出意外情感。
實際看完片子,柯震東、李心潔、李康生 3 人確實產生良好的化學效應,柯震東尤其亮眼。《鱷魚》在前半段試圖建立幽默的喜劇基底,柯震東不矯揉、不造作,近乎「純白」的笨拙演出,讓喜劇效果透出銀幕,舉手投足確實討喜,也成功撐起電影前半段,更演活了角色內心的「簡單」,而這份簡單在編導有意識地擺放之下,映襯出的是龐大機器運轉、政商勾結的「複雜性」,兩相對比之下,小人物與大環境對抗的戲劇張力就此顯現。
而《鱷魚》前半段用了相對較大的篇幅在塑造角色的立體度,也確實收到成效,觀眾在一顆顆鏡頭之中,逐漸理解柯震東的憨慢;至於農婦李心潔對於土地意識的自我堅持,也順勢而出。男女主角都是各有堅持、帶著傷痕的人物,「鱷魚只要確定目標就會緊咬不放」的鮮明特色,就彰顯在柯震東、李心潔身上,電影主題緊扣角色與敘事,編導讓整部片子始終維持在一定的敘事水準。
於是,電影主軸便不僅是談少年犯,更談農民對抗財團、政府的決心,再往前一點思考,《鱷魚》甚至透過李心潔傳遞出女性的堅韌,在幫派角力的傾軋之中,轉化成某種女性電影,消除了女性在愛情、事業、家庭等面向的被動刻板,至於片尾末段李心潔大喊的這句台詞──「我現在有更重要的東西,不行嗎」,更成為片中重要的女性筆觸,女性至此真正意義上不再是故作堅強的遍體鱗傷,反倒是認清自我感受後的鏗鏘宣言,令人印象深刻。
近一步說,導演陳大璞試圖透過相對輕鬆的愛情元素,劍指土地正義展延而出的環境、派系、政治等沉重議題,在愛情喜劇的輕鬆基底當中,讓觀眾窺見小人物面對無以名狀的政商壓迫,《鱷魚》的核心恰恰是「小蝦米對抗大鯨魚」的典型故事。
隨著故事推演,導演肯認了愛情的強大力量,並以「水」的特性作為扣連「生命」的符號隱喻,給予土地、角色鮮活旺盛的綠色生命力。不過,在土地正義的議題之中,導演也並非一味天真樂觀,端看最終多數土地仍舊乾枯就能窺見一二,愛情或許能拯救兩個人,但社群盤根錯節、根深蒂固的腐敗集體性,仍須審視其結構性問題,導演悄然透出的擔憂(不洗腦觀眾愛情能解決一切),便是《鱷魚》最後的誠實以對。
《龍與雀斑公主》(Belle),10 月 8 日上映

在各大國際影展一直存在一個有趣的話題──電影放映之後,當下所獲得的掌聲時間長度,便代表片子獲得的好評迴響。《寄生上流》當年在坎城影展映後是 8 分鐘,本屆坎城影展開幕片《Annette》則是 5 分鐘,魏斯安德森的《法蘭西特派週報》則獲得長達 9 分鐘的致敬鼓掌。
而今年在坎城影展的「掌聲之王」,由日本動畫大導細田守的《龍與雀斑的公主》拿下,此片在坎城影展的「首映單元」舉行世界首映,映後在擠滿千人的德布西影廳獲得 14 分鐘的掌聲,某程度上,也宣告了《龍與雀斑公主》的口碑。
台灣觀眾對於日本動畫應該不陌生,再加上近年經典修復熱潮的推波助瀾,使得日本動畫在台灣更加受到矚目,廣為人知的便有今敏、宮崎駿、新海誠、押井守、大友克洋等人,而細田守當然也位列其中。
細田守以《跳躍吧!時空少女》、《夏日大作戰》、《狼的孩子雨和雪》、《怪物的孩子》聞名,而前作《未來的未來》則在動畫界最高榮耀的安妮獎中拿下動畫長片獨立製作獎,都是細田守名留影史的佳作。
今年交出的新作《龍與雀斑的公主》雖然碰上肺炎疫情,但也在日本交出不錯的票房成績,甫上映 3 天收穫近 9 億日幣,而截至 9 月下旬,累計票房已破 61 億日幣,打破《怪物的孩子》 2015 年的 58.5 億日幣票房紀錄,成為細田守生涯最高票房的動畫作品。換句話說,《龍與雀斑的公主》在號稱藝術殿堂的坎城影展獲得好評,進入商業院線放映也深受觀眾喜愛,在商業與藝術上取得極佳平衡。
《龍與雀斑公主》聚焦於失去母親的 17 歲女高中生小鈴,劇情描述小鈴因母親逝世後便無法在現實中開口唱歌,某日,陰錯陽差地轉移至虛擬世界,且同時克服了無法唱歌的難關,並一砲而紅,不過,此時卻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
《倒楣性愛和瘋狂 A 片》(Bad Luck Banging or Loony Porn),10 月 8 日上映

2021 柏林影展照慣例眾星雲集,來自世界各地的名導齊聚,如日本濱口竜介、南韓洪常秀、法國瑟琳席安瑪等人共同競逐最高榮譽金熊獎,而金熊獎最終由哈都裘德憑藉《倒楣性愛和瘋狂A片》抱走,讓這名羅馬尼亞導演在國際間更受到矚目。
而今年台北電影節的「焦點影人」單元更聚焦於哈都裘德,選映生涯一系列作品,包含短片、紀錄片、劇情片等等,更有脈絡性地將這名導演介紹給台灣觀眾。
哈都裘德 1977 年生於羅馬尼亞,普遍認為其影像風格承繼了羅馬尼亞新浪潮大師克利斯提普優,早年在普優身邊擔任助理導演,無論是攝影、美學、形式等面向皆深受新浪潮的影響。倘若從早期短片《電視壞掉的一天》、《親愛的亞莉珊卓》、《憂鬱的午後》看起,能發現哈都裘德對於邊緣群體的注意,郊區的貧窮父子也好,或是面對生死的大家庭也罷,哈都裘德皆以不帶批判性的視角走入小人物的日常生活,影像質地緊抓草根,並給予觀眾反思的角度。
而在另兩部短片《一盡到底》、《晚安,噓》當中,更能窺見哈都裘德在場面調度的發揮,前者僅靠一顆定鏡完成,但在人物的自白以及調度之下,絲毫不嫌沉悶,反倒張力十足;後者則在一鏡到底中凸顯了攝影機在場域中的自如,並烘托出人物與空間的雙重關係,觀眾便能感受到創作者透過影像說故事的功力。從短片定睛回望,哈都裘德關照的人物、空間、敘事、生死議題等等,皆有其脈絡可循。
而在短片之後,哈都裘德交出的長片《世界上最快樂的女孩》、《追拿吉普賽!》、《心痕如詩》、《塗鴉少年祕密檔案》、《1941亡者群像》等,也都擲地有聲,且視角宏觀地放大至政治、民族及其戰爭傷痕史,成為羅馬尼亞當代不可或缺的作者導演。
至於擒下金熊獎的新作《倒楣性愛和瘋狂A片》則是以 3 篇章節組成,聚焦於人文與現況的都會故事。故事描述一名女教師的性愛影片意外外流,而在各界的道德撻伐下,掀起巨大浪湧。作為 2021 年柏林影展給出的電影品味,值得影迷進電影院一探究竟。
《瀑布》(The Falls),10 月 29 日上映

繼 2019 年廣受好評的《陽光普照》之後,台灣名導鍾孟宏第 6 部劇情長片《瀑布》隨即將於本月在台灣上映,此作也被各界視為 2021 金馬獎入圍大熱門。
在金馬獎之前,《瀑布》入選了多個指標性的國際影展,先在威尼斯影展舉行世界首映,入選其「地平線」單元,這是次於主競賽的官方平行單元,以鼓勵創新、具實驗精神的作品為旨。《瀑布》的入選則代表繼 2012 年蔡明亮的《金剛經》之後,再度有台灣電影入圍此單元。
同時,這也是鍾孟宏繼首部劇情長片《停車》入圍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之後,再度重回歐洲三大影展進行競賽。而後《瀑布》則依序入選多倫多影展、釜山影展,最終回到台灣與影迷見面。
從主題上來看,《瀑布》為鍾孟宏首部執導的女性電影,也因此此作和過往鍾孟宏以「男性」為主軸的主題相去甚遠。值得一提的是,在《瀑布》之中,鍾孟宏不再以「中島長雄」的身份出任攝影師,同時宣告「以後的作品都不再有中島長雄」,引發影迷熱議,鍾孟宏也表示《瀑布》和以前的作品很不一樣。
至於《瀑布》兩位女性主演分別為賈靜雯、王淨。這是賈靜雯繼 2017 年的《有完沒完》後,相隔 4 年再度演出電影作品。雖然賈靜雯較少演出電影,但在影集中有不俗表現,包含《我們與惡的距離》、《罪夢者》等等,屢屢在小螢幕讓人印象深刻。
王淨則是台灣備受矚目的新生代演員,從連奕琦導演的《痴情男子漢》嶄露頭角,而後交出《返校》、《複身犯》等片,且今年除了《瀑布》,王淨也主演了九把刀《月老》,在小螢幕上則有影集《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準備於 Netflix 亮相,今年或許會是王淨演藝生涯更上一層樓的關鍵。
《瀑布》其餘卡司包含金曲歌后魏如萱、金馬影帝陳以文、金馬男配角劉冠廷與李李仁等人。由本地風光、氧氣電影、鏡文學、三皇生技、百聿數碼、華映娛樂聯合出品。並由創作出《惡作劇之吻》、《我可能不會愛你》等熱門偶像劇的瞿友寧擔任監製,至於編劇則是鍾孟宏與張耀升繼《陽光普照》之後再度合作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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