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戴含 / 換日線編輯部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天各一方，而是彼此相鄰，卻不再對話的阿爾及利亞與摩洛哥。
8 月 24 日，阿爾及利亞外交部長 Ramdane Lamamra 在記者會上說：「摩洛哥始終對阿爾及利亞懷有敵意。」故宣布與摩洛哥即日斷交。部長口中這份「敵意」，除了兩國多年的鄰土僵局外，前陣子發生的森林大火，更被認為是導致這次兩國斷交的最重要導火線。
對阿爾及利亞來說，夏天出現森林火警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但今年（2021）火災對森林的破壞面積，卻超越了自 2018 年到 2020 年的 3 年總和，尤其自 8 月初開始，Tizi Ouzou 地區發生的 100 多起火災更是慘烈──至少有 90 人在與火燄的搏鬥中喪生，當中包括了 33 名軍人，這個數字也遠高於歷年紀錄。
天災還是人禍？為何摩洛哥被指是幕後黑手
特別的是，今年當阿爾及利亞在追究起火原因時，政府的矛頭第一時間不是指向極端氣候問題，而是鄰國摩洛哥：根據阿國維安部隊調查，遭逮補的縱火嫌犯中有人承認自己為 MAK 成員，這是一個被認為受摩洛哥和以色列資助，在卡比利亞地區 (火災最嚴重的區域) 爭取獨立的團體，阿爾及利亞官方並在今年 5 月起，認定他們是恐怖組織。
而這次「因大火斷交」亦不能說是全無徵兆：阿爾及利亞總統 Abdelmajid Tebboune 在斷交的 5 天 前（8 月 19 日），就曾公開表示大部分火災背後有「犯罪意圖」，並說：「摩洛哥對阿爾及利亞不斷採取敵對行為，因此有必要對兩國關係進行審查。」在後續的斷交聲明中，更是在缺乏透明、充分、公開的證據下，直接指控對方「教唆縱火」的罪名。也因而引起各界對這場斷交事件的諸多爭議。
「火災凸顯了（阿爾及利亞）政權內部脆弱的危機處理能力，因此他們試圖用緊張戰略 (stratégie de la tension) 來擺脫困境，透過指責外國勢力煽動包括在卡比利亞的火災。這在摩洛哥看來非常『超現實』。」巴黎索邦大學歷史系教授 Pierre Vermeren 分析。
他認為，將火災與摩洛哥掛勾，是阿爾及利亞當局轉移輿論對其內政危機注意力的手段。因為同時期包括土耳其、希臘、塞浦路斯、義大利、法國等地中海沿岸國家，也都發生了森林大火，但擁有全非洲最高軍事預算的阿爾及利亞，卻連一架兩棲消防飛機都沒有。不僅導致救災的延宕和困難，阿國政府在這段時間救援不利的作為，也引起國內許多罵聲。再加上先前停滯的疫苗施打情況、公共健康危機、糟糕的就業與經濟情況⋯⋯，都為當前政權帶來巨大的壓力，與阿爾及利亞交惡多年的摩洛哥，於是順理成章地成為「代罪羔羊」。
此外，這次發生火災的地區也是 2019 年 Hirak 運動（又稱微笑運動）的發源地之一，這場運動導致當時的總統包特夫里卡（Abdelaziz Bouteflika）下台。在今年年初，則不斷有團體再次以 Hirak 為號召上街，要求當前的軍事政權儘速完成和平的過渡和交接。面對抗議活動，阿爾及利亞當局加強鎮壓的力度，超過 6,200 人在示威活動中遭到拘留、 1,800 人被起訴，當中層出不窮的警察暴力，則加深了民眾的對立情緒。
隨著疫情的失控，除了卡比利亞外其他地方的 Hirak 運動都宣告暫停，馬爾堡大學政治學教授 Rachid Ouaissa 因此認為，阿國當局將矛頭對向該區顯然別有居心：「這場災難被用於政治目的。當權者害怕 Hirak 再起，因此想要分裂它。」而當該地區遭到嚴重的火災，政府援助卻緩不濟急時，充滿獨立意識與草根性的 MAK 就越受歡迎，所以成為被針對的對象。
舊衝突延燒為新爭端
在單方面「被斷交」後，摩洛哥方面反駁了所有指控，並表示這是「荒謬的藉口」。關於兩國間曠日持久的政治意識形態、邊界劃分和區域影響力矛盾，也再次被提起。
最明顯的爭議點，便是長期爭執不下的西撒哈拉問題：今年 7 月於聯合國大會中，由於阿爾及利亞仍堅定支持西撒哈拉獨立，並譴責摩洛哥與以色列過從甚密，摩洛哥駐聯合國大使 Omar Hilal 因此「回敬」以公開鼓勵卡比利亞獨立，這也讓卡比利亞問題成為兩國今年的新爭端。在森林大火期間，雖然摩洛哥方表示願意提供救援直升機，但被阿爾及利亞政府拒絕，兩國對於領土控制的矛盾也愈趨白熱化與高度不確定性。
隨著斷交與緊張局勢升級，另一個受到影響的重大經濟議題，是關於馬格里布地區連結歐洲的天然氣管道：在終止與摩洛哥的交流後，阿爾及利亞旋即宣布不再經由摩洛哥向西班牙輸送天然氣，這條輸送路線從 1996 年開始營運，作為管線通過的回報，摩洛哥可以獲得其中 7% 的天然氣，每年帶來至少 5,000 萬美元的利潤，在過去兩國眾多的衝突中協議都沒有受到影響，此次阿爾及利亞切斷輸送的作法，可能會讓摩洛哥面臨中短期的能源短缺。
「當關係被切斷時，接下來要做的是審視所有關係，看哪些需要消除，哪些需要保留⋯⋯」在宣布斷交時，阿爾及利亞外交部長 Ramdane Lamamra 這樣表示。至於在天然氣之後，兩國又會有哪些交流的項目被切斷？又會如何影響鄰國、柏柏爾人、撒哈拉人？在在都為整個區域埋下諸多不確定的因子。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張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