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林姿妤 Amber／安柏的觀察日記
疫情之下，疲憊不堪的教學現場中，最難修復的其實是心。
全球已在將近一年半的新冠疫情之下奮鬥許久，第一線老師們無不積極應對著疫情的變化，而調整教學方式。在過去一年，遠距教學已成為全世界的常態，臺灣也在今年 5 月因疫情升溫而全面改為遠端授課。
遠距教學是全體教師努力保全學生受教機會的成果，在時間壓力下學習線上授課模式，並仰賴線上同步教學社群互相協助。我在上學期擔任大學的教學助理，面對今年 5 月的全國遠距上課，與課程教授花費了極大的心力調整，希望在線上仍能保有實體課程的討論氛圍，不受限於電腦器材而成為純粹的單向輸出。
然而，在老師們精進線上教學焦頭爛額之際，新冠疫情所導致的學生心理問題也值得關注與重視。
不只關注學生的學習，更保護他們的心
「在這一年裡，我不再關心很多事情。」一位底特律特許學校（Old Redford Academy, a charter school in Detroit）11 年級的學生 Nevyah Anderson 說；而另一位關心青少年心理的諮商師 Marini Lee 則說：「我們的學生談論的第一件事就是有社交焦慮。」
由於疫情趨緩，底特律的公立學校在今年 7 月舉辦了暑期充實計畫，不單單只是針對因線上學習而落後的進度補強，更設計了一系列豐富的團康課程讓學生彼此互動，解決因疫情而衍生的社會孤立狀況，使學生重新獲得社交能力。
除此以外，美國各州也致力於在學校推廣「創傷知情照護」（trauma-informed care）。因為疫情而導致的失業潮，以及染疫壓力，重挫了無數家庭。「創傷知情照護」以系統化的眼光看待孩子的行為與反應，認為「家庭—學校—社區」三者彼此影響。在這段艱難的時光，溫飽與生存成為當務之急，「教育」自然而然在眾多選擇中被放棄；即便學生持續就學，家庭的壓力也如影隨形地影響著他們。
原先具有中輟、拒學傾向的孩子，更是在遠距隔離的期間，不見蹤影。家訪、保持與學生父母的聯繫是美國針對疫情之下的重要應對方式，透過社福人員、教師與父母建立的支持網絡，穩定地成為疫情之下孩子學習的支柱。
非洲有一句俗諺：「養育一個孩子，需要整個村莊的力量。」
美國教育工作者的種種努力，無非是意識到：遭到疫情重挫的不單單只是學生的認知系統，還包括了心理衛生。因為疫情而導致的失業潮，造成無數家庭的破碎；因為隔離政策，全球的家暴通報數量來到了新高；長時間處於社交孤立的狀態，亦使得學生在重新面對人群時需要更多的心理調適。
而這份意識需要知情的力量推動，對於心理衛生的敏感度，與創傷知識的認識。
夏季失落與新冠疫情的交互影響
夏季失落（Summer learning-loss）是指暑假漫長的學習空窗期而導致學習停滯，大部分家長會在暑假送小孩進補習班、學才藝，或是可在家中持續學習。然而弱勢家庭的學生，並沒有相對應的教育資源。
而遠距教學的實施則導致偏鄉學生們更容易進入學習弱勢的處境，勞工階級的父母多為雙薪家庭，沒有人督促年紀小的孩子上課、做作業；隔代教養的學生，家中無人可以指導電子設備的操作。學生可能因此放棄課業、進度落後而不自知。
最近有學者提出，新冠疫情導致夏季失落延長的狀況，學生不只在學習上「習得無助」（Learned Helplessness），同時如前述疫情之下導致的家庭壓力都成為引發心理危機的導火線。
遠距教學的實施也讓現場教師逐漸將「教學」當作重心，少了班級的人際互動，忽略了潛藏在屏幕底下、無法察覺的學生心理狀況。
「老師」是孩子身邊重要的大人
從遠距教學到現在，臺灣各大新聞報導的多是關注於學習層面的補救，教學現場提供的遠距教學關懷問卷也多為選填，似乎較少關注到學生在教育過程中的心理困境。
無論是美國還是臺灣的數據統計，協助受虐或是身心出狀況的兒童、青少年第一通報人比例最高的皆為教學現場的老師，社福人員則次之。因為教育的普及，教學現場的老師們往往是第一線察覺兒少出現狀況的大人。
儘管從疫情開始到現在，各路媒體努力推送心理輔導資源的管道，讓大眾知曉。或是全臺各地皆有熱心的老師，投入相關服務，希冀遠距教學也能盡善盡美，關照到每一位孩子的特殊需求。然而，比起一個一個熱血壯士的投身，更需要的是系統化的全面照護。
受困的人並不一定知道自己受困，更不知道要去求助。疫情期間，即便想要求助，在臺灣，針對通訊諮商的法規也有嚴格的限制，例如禁止 18 歲以下的兒少與學生進行通訊諮商，即便雙親同意，也無法進行心理諮商。
美國一所創傷知情學校的校長馬修波特爾曾針對教師擁有「創傷知情知能」提出看法：「我是老師，不是治療師。了解創傷的工作是一段旅程。我們與學生和家庭建立的牢固、穩定和滋養的關係，可以做為治癒和增強復原力的渠道。」
這段話說明了教師對於孩子心理支持，佔有舉足輕重的角色。在臺灣，「創傷知情照護」仍不是一個普及的概念，尤其是在學校場域（臺灣目前有在推廣創傷知情的團隊包含：華人創傷知情團隊、兒福聯盟）。
馬修波特爾更表示：「創傷知情不是修復兒童，而是修復這個習慣放棄邊緣學生的不公正系統。」
先問問學生：這段時間，你們好嗎？
各校陸續開學，臺灣也在最近降為二級警戒，老師、家長、學生們都馬不停蹄地為開學做準備。恢復實體教學，有些學生感到欣喜若狂，可以與許久不見的朋友們見面玩耍；也有學生感到焦慮不安，因為長期隔離而導致社交焦慮。
疫情還在延續，諸多的不安與未知仍存。回到教學現場，在快馬加鞭地趕課前，我們先問問學生：「這段時間，你們好嗎？」
《關於作者》
林姿妤 Amber／安柏的觀察日記
新竹人，正在認真唸教育，畢業於清華大學中文系。
理性地關注社會，感性地擁抱人群。喜歡與朋友相聚的時光，卻也自在享受獨處。忠於對文字的熱忱，所以寫作，相信文字的溫度可以發揮溫柔的影響力。
20 歲開始走上教育的旅程，關注不平等知情推廣，正在孕育內心中理想的自己，期望陣痛過後成為一位自由又溫柔的老師。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孫雅為
